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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苏仙姑往事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2319字 2026-10-08 11:46:15

堂屋的灯全开着。王婶把篮子里的鸡蛋一五一十往桌上码,码完了,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,像是把一件揣了很多年的东西,也跟着放下了。

“丫头,你先别哭丧着脸。”她开口头一句就是这个,“我今儿讲你奶奶,不是讲她的冤。冤是后头的事。先得讲讲,她在老街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
“老街那条街,谁家红白事不去你奶那儿坐坐?她那不是看事,是给人心顺气儿。两口子打架打到堂口门口,她一人一碗糖水,喝完各回各家。谁家孩子夜哭不睡觉,抱来,她给叫一叫,也不收钱,就嘱咐一句,窗户挪个方向。老头老太太咽气前想见谁、有什么话没交代,家里人来问,她掐着指头算一算,说,去接吧,赶趟。”王婶拿手背蹭了蹭眼角,“叫她苏仙姑,是街坊抬举,更是服气。”

“她收钱吗?”苏冉冉问。

“收,随缘。”王婶说,“有钱的给个三块五块,没钱的,拿两个鸡蛋也算数。你奶把鸡蛋攒着,攒够一篮,又挨家给孤寡户送回去。她在那条街上看了三十年事,临了家里比你现在的老屋还空。丫头,我跟你讲这个,是想让你知道,她后来的名声,跟她是个人什么样,一点边儿不沾。”

“我说到正题了,你听好。”王婶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下来,“集体中毒那年,你奶做了件事,这件事,知道的人如今活着的没几个了。”

“出事前半个月,她忽然挨家挨户敲门。也不进门,就站在门槛外头说一句话,‘这两天的井水,泼了,别吃。’说完就走,敲下一家。”

“我那时候刚嫁过来,胆子小,可我信她。我们家那缸井水,当天全泼了菜地,改吃自来水。老街吃井水吃惯了的,嫌自来水有味儿,你奶上门说,那句‘别嫌,就几天’。”王婶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,“信她的人家,那几天没一家吃井水。没信的,笑她,说苏仙姑要改行管水管子了。半个月后,三十七号院那顿席,一桌子菜,汤是井水熬的。”

屋里没人出声。灰八爷蹲在条案上,耳朵支得笔直。

“出事了。十四个人抬出去。”王婶说,“丫头,你奶要是没敲那半个月门,抬出去的就不是十四个,是一整条街。可这话,当年没人说。当年大家伙儿吓破胆了,总得找个由头,由头找谁?找‘看事的’。井水是她让泼的,那她是不是提前知道什么?她是不是跟这事儿有牵扯?一夜之间,话就掉了个个儿。头天还是苏仙姑,第二天,就是‘那个姓苏的’。”

“堂单被查,堂口被封了七七四十九天。”王婶说,“街坊不敢上门,上了门的,也是隔着门缝递句话。整整一年,你奶一个人守那个堂口,买菜都是天不亮去。就两家人还照旧走动。一个于家,三十七号院的于老太太,隔三差五从后门给她送斋饭。一个胡家,扎纸铺那家,逢集必来,来了也不多话,帮着劈柴挑水。”

“还有个白家。”苏冉冉把那张合影从供桌上拿过来,推到王婶跟前,“十一号,香烛铺。”

王婶低头看照片。看了很久,久到苏冉冉以为她不打算接这个茬了,她才伸手把照片拿起来,凑到灯底下。

“白家。”她说,“老街最有威望的一户。他家供的香是四家用着的老主顾,你奶的堂口,斋饭灶的于家,纸扎铺的胡家,香全从他这儿走。白家老太太当年是能平事儿的人,街面上有了纠纷,她到场,比街道办管用。”

“出了事之后呢?”苏冉冉问,“白家是什么态度?”

王婶的嘴抿了一下。

“按理说,”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挪,“白家最不该泼脏水。四家的交情,香火上的情分,她该出来替你奶说话。头两天她也确实说了两句公道话。可第三天,风向变了,白家老太太头一个改口,说‘苏家的堂口,这些年看着就不像正路’。街上的话,就是那天晚上起来的。有白家带这个头,原来还犹豫的人家,全倒过去了。”

“她为什么改口?”

“不知道。”王婶摇头,“没人知道。有人说上头有人找她谈了,有人说她自家有把柄。丫头,我只知道一件事,改口之后不到俩月,白家举家迁走了。走的时候连铺子带家什全折给了别人,走得干干净净,跟逃似的。从那以后,这世上就跟没这一家子人一样。”

王婶把照片轻轻放回桌上,摆正。

“你奶那会儿说过一句话,我记到今天。”她说,“封堂那天晚上,我在墙外头听见她一个人在屋里说,就一句,说了一遍又一遍,‘堂单会旧,人心不能脏。’”

王婶走的时候,过了午夜。

苏冉冉送她到院门口。老太太跨出门槛,又回头:“丫头,那篮鸡蛋你留着。别多想,那是街坊该给你的,不是施舍。当年欠你奶一句公道话的人家,我替他们,先补你一句,对不住。”

院门关上,苏冉冉在堂屋坐了一夜。

她把奶奶那个旧木匣取下来,打开,一样一样往外拿。几张黄符,一把桃木小剑,一包用红绳缠了三道的头发,最底下,是那张黑白单人照,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小字:接堂之日。

她拿软布把木匣里外擦了一遍。擦完了,晾着,再擦一遍。四仙家没劝她,灰八爷跳上桌,挨着木匣趴下了,尾巴搭在匣子边上,一夜没挪。

天蒙蒙亮的时候,堂单后头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
“丫头。”柳七爷的声音在晨光前头落下来,一夜没睡的老爷子,嗓音比昨晚更沉,“别擦了。擦了一夜,那匣子比新的还亮了。”

“七爷。”苏冉冉没停手,“她背了二十三年的名,一句没跟我提过。我接堂那天,她只教我规矩,一句往事没有。她夜里睡得着吗,七爷,一个人守那个封了的堂口,一年,她是怎么熬的?”

“背得动的,才叫担子。”柳七爷说,“她不提,是怕你担不动。丫头,老辈人护小辈,就这一个法子,把重的自己扛走,留给你一副空担子。她走的时候踏实,因为她觉得担子没传给你。”

苏冉冉的手在木匣盖上停住了。

布搭在匣子上,她低着头,看那行“接堂之日”看了很久。堂屋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,照见供桌,照见堂单,照见四仙家一夜没合的眼。

“她算错了一笔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可字是稳的,“担子没传给我,可姓氏传给我了。人家冲着这个姓来的,我不接,它也得落我头上。七爷,”

她把木匣合上,摆回原处,站起身。

“这案子查完,我想给奶奶把老街那件事,当着街坊的面讲清楚。当年谁吃了井水出了事,当年谁泼了井水躲过去,当年谁封了堂、谁泼的脏水,一条一条,讲清楚。她那句‘堂单会旧,人心不能脏’,得有人替她说到街面上。”

灰八爷从桌上抬起头:“丫头,天亮了。今天不是要去城西见于奶奶吗?于家那顿席,于老太太是亲历的。”

“嗯。”苏冉冉进屋换衣裳,收拾包。灰八爷蹲在窗台上看着她把证件、记录本、手机一样样装好,又跳下来,把一枚小小的护身符塞进包侧兜:“带着。于家那院子,按王婶的说法,不干净了二十三年,沾不沾的,防一手。”

苏冉冉刚背起包,手机响了。郑重的号码。

她接起来,那头就一句话,没头没尾。

“苏顾问,别去城西了。滨河公寓,五号楼,今早六点,又出了状况。”

“什么状况?”

“现场没死人。”郑重说,“可现场留了东西。你来了就知道,那东西,冲你来的。”

一小时后,滨河公寓五号楼楼下。

警戒线拉了,记者也来了,比上回多。苏冉冉从东门进,一路走到单元门口,郑重等在台阶上,脸色不好看。他没多话,抬了抬下巴,让她往单元门旁边的墙上看。

墙上,有人用香灰混着什么黏的东西,画了一个大大的堂单纹样,行里人一眼就认得的那种。纹样正中间,贴着一张打印的字条。

字条上写:苏仙姑,下一场,该你登台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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