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搜第三位:#医仙配#。
起因是黄八爷那个新号。它前天发了条“结案聚餐合影”,老屋院里摆的一桌,专案组几个加上苏冉冉秦砚。照片里秦砚正好低头给苏冉冉递水,角度刁钻,被网友截图放大,配文三个字:“磕死我。”
一夜之间,词条爬到第三。
营销号闻着味儿全来了。有扒两人结案新闻发布会的,有扒“官方盖章玄学顾问×法医顾问”这个配置的,还有逐帧分析秦砚递水时手指角度的。评论区吵成两派,一派磕生磕死,一派说“人家就是同事,清醒点”。
苏冉冉刷了一早上手机,刷到第二条逐帧分析的时候,忍不了了。她打开文档,敲了半份辟谣声明,“本人与秦砚先生系工作关系”,敲到这儿,肩膀上落了一只爪子。
“别发。”胡三小姐说。
“三姐,这事不能不管。”
“谁说不管。”胡三小姐把爪子收回去,慢条斯理地舔了一下毛,“发声明,是管给外人看。外人看什么热闹。这事,得关起门来管。”
苏冉冉盯着她看了三秒,把文档关了。
—
下午,秦砚上门。
他拿的由头很正:物证归档回执,纽扣那批东西的手续副本,按规矩给顾问这边送一份。他拎着文件袋进院,先看了一眼热搜,进门第一句是“声明不用发,我那边也没发”。
话没说完,他发现堂屋里不对。
条案前的座位,摆成了一个圈。灰八爷蹲在左边凳子上,面前摊着一个记账本。黄八爷的线上挂了个扩音,端端正正悬在正中。柳七爷在堂单后头坐镇。胡三小姐上了主位那把椅子,翘着腿,尾巴搭在扶手上。
中间空着一张凳子。
“坐。”胡三小姐说。
秦砚站了站,坐了。文件袋搁在膝盖上,坐姿跟进审讯室似的。
“送回执,你挑了个好日子。”胡三小姐说,“外头那条热搜,你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怎么看。”
“不实,但不算恶意。”秦砚说,“没必要辟谣,辟了反而坐二回。”
堂屋里几个仙家交换了一下眼色。黄八爷的线上先开的腔,主考官的调子拿捏得很足:“哎哟我去,小伙子反应可以。那我先来。姓名,年龄,职务,编制性质,说一下。”
“秦砚。三十四。法医,市局特聘岗,正式编制。”
“健康状况?”
“体检报告刚出的,各项正常。”
“直系亲属?”
“父母在老家。独子。”
“行。”黄八爷记了一笔,其实它根本没有笔,“下一个,财务问询,我们灰八爷主管。”
灰八爷把记账本往前推了推,翻开新的一页,抬头,一脸公事公办。
“月收入。”
“工资加特聘津贴,到卡数目一万九千四。”
“房产。”
“医院附近一套,贷款剩十一年。”
“存款范围说个档。”
“六位数,前半段。”
“行,可以。”灰八爷顿了顿,问出了它憋了一路的问题,“工资上交吗?”
堂屋里静了。苏冉冉在厨房门口,手里的抹布捏紧了。
“我们家用的是AA制账本。”秦砚说,“你要看吗?”
灰八爷愣了两秒,然后“唰”地一下从本子底下抽出笔,双手递过去。
“AA制?行啊!”它音都劈了,“这不就是账本吗!专业对口!来来来,我看看你们的记账格式,用的是单式还是复式,”
“灰八爷。”苏冉冉在厨房门口出声了,“那是人家的假设!人家还没成家,哪来的账本!”
“假设的也有参考价值!”灰八爷举着笔不撒手。
“问完了没有!”
“没呢,还差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胡三小姐在主位上抬了抬爪,灰八爷缩回去了。她朝堂单后头看了一眼,“七爷,你的题。”
堂单后头,柳七爷静了片刻。
“老朽只问一个。”他说,“丫头走的是仙路,往后路只会越来越险。若有一日,她的仙缘有损,凡药无用,你怎么办?”
这道题落下来,堂屋里的玩笑劲儿一下没了。黄八爷的线上不出声了,灰八爷把笔收起来了,胡三小姐的尾巴也从扶手上放了下来。
秦砚坐着没动。他沉了一会儿,不是为难的那种沉,是真在想的那种沉。
“我查过文献。”他说,“从你们说的本源,到民间的香火说法,能查到的我都过了一遍。大部分是传说,小部分有可考的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“结论是,我护不住。”
“嗯。”柳七爷没接话,等下文。
“所以我的答案是,护不住,我就学。”秦砚说,“你们这一路的东西,我不懂。但医学我不懂的时候,我是学了十年才站的手术台。这一样。她往前走,我在后头追。追不追得上另说,方向不会错。”
全场安静。
黄八爷的线上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哎哟我去……这题答得,我给满分,但我一个线上仙家说了不算。”
柳七爷在堂单后头,把茶端起来,喝了一口,没说打分,也没说不过。
“最后一题,我的。”胡三小姐把腿放下来了,身子朝前倾了倾,“你就当,是娘家人见女婿。”
秦砚坐直了。
“她哭的时候,你在哪。”
秦砚抬眼。这回他没沉,几乎是立刻答的。
“收网那晚。”他说,“看守所走廊,天亮之前。她靠着墙,没出声。我在拐角,站了二十分钟,没过去。”
“为什么没过去。”
“她那种人,哭不给人看。”秦砚说,“我过去,她就得收。收着收着,就不哭了。憋回去了。”
胡三小姐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尾巴尖在扶手上点了两下。
然后她一挥手。
“过了。”
—
“散会!”苏冉冉几乎是喝出来的,“都给我散会!灰八爷收本子!黄八爷你那扩音给我撤了!”
她耳朵红到脖子根,从厨房门口冲进来收拾凳子,收拾得乒乓响。秦砚站起来帮她扶凳子,被她一肘子拱开。
“你也有份!谁让你答那么全的!”
“问都问了。”秦砚说,“答一半,你们能让我出门?”
“……回执放下,人可以走了。”
秦砚把文件袋搁在条案上,走了。走到院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没看苏冉冉,看的是堂屋方向,堂屋里四个仙家,齐齐冲他点了一下头。他点回去,出门了。
人一走,苏冉冉把最后一个凳子墩好,一回头,四双眼睛全看着她。
“看什么!”
“没什么。”胡三小姐重新翘上腿,慢悠悠地说,“就是想起一道菜的事。天天加的,今晚是几道来着?”
“加你个头!今晚减一道!”
嘴上骂着,人进了厨房。不一会儿,厨房里剁东西的声音出来了,一下比一下响,比平时剁得都密。案板上那只鸡,是她下午路过菜市场新买的,比上回那只大了一圈。
—
堂屋里,柳七爷在秦砚坐过的凳子边站了一会儿。
“七爷看什么。”黄八爷问。
“看凳子。”柳七爷说,“那位答完最后一题,手心全是汗。扶凳子那一下,五个指头印。”
“哎哟我去,我没瞧出来!”
“你瞧得出来什么。”胡三小姐在主位上闭着眼,“本小姐闻得到的。”
“闻到什么了?”
“是好汗。”她说,“装不出来的那种。”
天黑透了,厨房的灯还亮着。剁鸡的声音停了,换成炒的了,油下锅“刺啦”一响,香味从门缝里漫出来。堂单后头,长明灯的火苗,稳稳地烧着。
黄八爷的线上小声哼起了歌。没人管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