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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章 马奶奶的圈子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2032字 2026-10-08 11:46:15

马奶奶是第二天上午来的,拎着两盒点心,一盒枣泥的一盒椒盐的,进门先把鞋在门槛外蹭了三下,才跨进来。

她七十出头,头发花白,梳得一丝不乱,穿的是半旧的藏青褂子。人还没坐,第一句话就把姿态放到了地上。

“丫头,上回擂台那事,是我老糊涂了。今天来,一是赔罪,二是,给你递张入场券。”

“奶奶,坐。”苏冉冉搬了凳子,“擂台的事,翻篇了,后来不也照常嘛。”

“照常,是因为你赢面大。”马奶奶坐下,把点心搁在膝盖上,两只手压着盒盖,压了一会儿才开口,“可你知道那一场,是怎么成的局吗?”

苏冉冉给她倒了茶。堂单后头静着,四位仙家今天全在,一个出声的都没有。

“当时圈里传话,说老街新接堂的丫头不知深浅,该有个‘有资历的’出来掂掂她的斤两。这话不是空穴来的。有人递了话,撺掇了三家,三家又各自掂量,最后站上台的那个,是被人当枪使的。”马奶奶说,“我那阵子没多想,还帮着搭了个场子。事后一年多,我陆陆续续查了些眉目出来。”

“递话的人是谁?”

“递到圈里的那条嘴,我摸到了,城南一个开卦摊的,去年冬天没的,病死。可这条嘴前头还有嘴。”马奶奶摇头,“再往上的线,我够不着。够得着的那一层,就不是圈里了。”

“不是圈里,是哪儿?”

“丫头,你在局里当顾问,该懂的。”马奶奶抬眼看她,“能调动公家力量办事的人,历来就那么些。行里的水再浑,也浑不过那一条岸。”

堂屋里静了几秒。柳七爷在堂单后头,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,没言语。

—

“说第二件事。”马奶奶把点心盒挪到桌上,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,一层一层打开,里头是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,“名录你手上有一份,那是给客看的。这一张,是给行里人看的——正式席。”

苏冉冉接过来,展开。纸不大,一列名字,十七家,每家后头一个小注。末尾一行,新墨:苏冉冉,老街。

“进了名录,圈里的资源、人脉、防着你的那些人,都会先掂量掂量。”马奶奶说,“这张纸,三十年里,我一共发出去四张。你是第五张。”

“前四张,给了谁?”

“一个没了,一个退了行,一个在南边,”马奶奶顿住,掰着指头数,“还有一个,你往后兴许见得着。见着了,自己看。”

“奶奶,这人情太重。”

“不是人情,是账。”马奶奶端起茶,喝了一口,“我老太婆维护这个本子三十年,收的是行里的敬。可我这两年越看越明白,这个本子,被人当筛子使了。筛出去的,饿死。筛进来的,也不见得都是干净人。我年纪到了,没几年好维护的,得找个接得住的。”

“我接不住您那个本子。”

“你不用接。”马奶奶放下茶碗,“你只要站住,本子就有人信。丫头,圈子里什么人都有,有人递刀,有人挖坑。你分不清的时候,就想想谁在掏钱。”

苏冉冉捏着那张纸,想了想。

“奶奶,那我再学一条。”她说,“掏钱的,也未必是买刀的。”

马奶奶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了声,笑得眼角的褶子全堆起来。

“好丫头。”她说,“这句话,值这张名录。”

—

马奶奶坐了半个多小时,起身要走的时候,提了一个要求。

“走之前,点名要见见秦家的孩子。”她说,“就见一面,说两句话。”

秦砚是被苏冉冉一个电话叫回来的,他今天休假,人本来就在老街这边的医院。他进门的时候,马奶奶已经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底下了。

老太太看见他,上下打量了很久,打量得秦砚都站直了。然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:

“眉眼像。脾气,像不像?”

“您认得我祖父?”

“认得。”马奶奶说,“你祖父那时候,比你还瘦。手腕上戴块旧表,见谁都要把袖子压一压,压得死紧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这块,是他那块吧。”

秦砚的袖口,今天压得也很紧。

两人在石榴树底下又说了一阵。苏冉冉在屋里收茶具,隔着窗,听不全,只断断续续飘进来几句。有一句她听清了:

“秦家的规矩,比你爷爷那辈还严。”

再有就是马奶奶的一句:“替我给那块表……上上油吧。老物件,得人惦记着,才走得准。”

秦砚把人送出院门,回屋。苏冉冉站在堂屋门口等他。

“说什么了?”

“她认得我祖父。”秦砚说,“行里的旧识。当年秦家往行里递过几回东西,是她经的手。”他把袖口又拉了拉,“这世上认得我祖父的人,不多了。多一个,我就多知道一点。”

“她刚才那句‘规矩比爷爷那辈还严’,什么意思?”

“我问了。”他说,“她不肯展开。只说了一句,‘规矩严的人家,欠的债也记得牢’。”

—

夜里,黄八爷复盘。

它把名录摊在桌上,旁边摆着郑重那套档案副本里的签批翻拍件,一张一张对着看。

“冉丫头,捋一遍。”它说,“名录十七家,林、关、赵三家,跟二十三年前老街那张报销单的链条对上。马奶奶自己说,本子被人当筛子使,她知道,但够不着使筛子的那只手。她认得秦家祖父,说秦家往行里递过东西,她经的手。递的什么东西,她不说。再算上擂台那局,递话的嘴,死了,线断在上头。”

它的爪子在桌面上敲了三下。

“这几条线,全往一个方向拧。”它说,“二十三年前,有个能调动公家力量的存在,那只手。它不光当年签批了‘整顿’和‘消毒’,这些年,一直没停。名录是它的筛子,擂台是它的探子,圈里那几家是它留的眼。它现在知道苏家有人接了堂,知道这个堂口破了2311,也,”它顿了顿,“知道秦家在咱们这一边。今天马奶奶来点秦家的孩子,这一趟,出了这个院门,就瞒不住了。”

“瞒不住,就不瞒。”苏冉冉把名录合上,压在那张正式席的纸底下,“卷一,我们办完了案,报了仇,认了亲。接下来这个圈子,有人给我们递入场券,有人给我们下套。那就都接着。”

“哎哟我去。”黄八爷感叹了一句,“咱这卷一收官局,怎么闻着一股卷二的味道?”

“闻对了。”苏冉冉说,“明天把正式席那张纸收进抽屉。跟聘书放一块儿。”

她收拾完桌上,吹了长明灯外头那盏,回屋睡了。

—

后半夜,老街静得只剩虫叫。

一辆黑色的车开进了巷口,停在老屋门口,没鸣笛,没开大灯。车停在那儿,停了小半个钟头,街对面的野猫都蹲在墙头看它。

然后车窗降下来一条缝。一只戴白手套的手从缝里递出来,手里捏着一封烫金的请柬,冲着老屋的门缝,轻轻塞了进去。

塞完,车窗升上,车倒出巷子,走了。

墙头的野猫,一直到那车的尾灯拐出巷口,才炸着毛散了。

天蒙蒙亮,苏冉冉起来开门扫地,先看见的是门缝底下露出的半截金色。她把请柬抽出来,掂了掂。挺厚。

翻开。落款处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暗红的指印。指印按得很实,边缘的纹路一圈一圈,不是印泥印的。

是血按上去的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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