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西郊,一座被高墙围起的宽阔院落内,此刻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。这里并非军营,亦非寻常作坊,而是由沈黎亲自督办、大周首个集研发与试制于一体的“科创工坊”。
远远便能听到院内叮当作响的敲击声,夹杂着工匠们激烈的争论声与偶尔爆发出的欢呼声。沈黎在一众宫女与工部官员的簇拥下步入工坊,并未摆出皇后的架子,而是神色专注地穿梭在各个研发区域之间。
“娘娘,您这边请。”
说话的是一位年约四十、双手布满老茧却异常粗糙的中年男子,他正是工坊内负责活字印刷术研发的李工匠。李工匠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上的黑灰,将沈黎引至一张长桌前。
桌上摆放着数百个大小一致的方形小泥块,每个泥块上都刻着一个反写的汉字,笔画清晰,刚劲有力。
“这就是草民琢磨出来的‘活字’。”李工匠指着那些泥块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指着旁边的一块铁板解释道,“传统的雕版印刷,每印一页书便需雕刻一块板,费时费力且无法更正错漏。草民这法子,是用质地坚硬的胶泥制作单个字模。若要印刷哪篇文章,便按文稿将字模一个个排在这铁板上,用松脂、蜡和纸灰混合的东西将它们固定住,然后施墨铺纸,压印即可。”
李工匠一边说,一边熟练地演示起来。只见他手指翻飞,不过片刻便排好了一首七言绝句,刷墨、铺纸、拓印,动作行云流水。片刻后,一张字迹清晰、墨色均匀的诗页便呈现在沈黎面前。
“印完之后,将铁板加热,松脂蜡融化,字模便可拆分下来,下次还能继续排印新的文章,循环往复,省事省力!”李工匠自豪地说道。
沈黎拿起那张还带着墨香的诗页,细细端详,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:“妙哉!此法若成,书籍的造价将大幅降低,寒门学子求书之路亦会平坦许多。李工匠,你这是在为天下读书人铺路啊!”
随即,沈黎敏锐地指出了其中的不足:“不过,这字模虽好,但若是排版时固定不牢,或者字模本身高低不平,印出来的字迹便容易模糊或错位。书籍乃传播圣贤教化之物,不可马虎。”
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工部官员,语气严肃地吩咐道:“传令下去,调配质地更为细腻、烧制后硬度更高的胶泥给李工匠。再找几位最好的木匠,改良一下排版框,务必让每一个字模都能卡得严丝合缝,固定得稳稳当当。所需物资,优先供应,不得有误。”
“奴才遵命!”工部官员连忙应下,迅速在一旁的册子上记录下来。
告别了兴奋不已的李工匠,沈黎一行人来到了工坊后院的一处露天试验场。这里被高高的土墙围住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闷响传来,紧接着是一股黑烟腾空而起。
一位身形壮实、眼神锐利的男子正指挥着几名年轻工匠清理残渣,此人便是负责火药配方改良的王技师。见到沈黎到来,王技师顾不得擦拭脸上的烟灰,大步走来行礼。
“娘娘,正如您所料,咱们之前的火药配方威力不足。这几日,我们反复调整了硝石、硫磺和木炭的比例。”王技师指着地上一个被炸出的土坑说道,“方才那一响,用的是新调整的‘三二一’配方。经初步测试,新配方的燃烧速度与爆炸威力,较之旧配方提升了将近两成!”
“两成?”沈黎心中一动,这在大战场上可是能决定胜负的关键数据。
王技师点头如捣蒜:“是!若是用来制成火铳或者火炮,这威力的提升将极大地削弱敌军骑兵的优势。”
沈黎走到测试台前,看着那些黑色的粉末,既惊喜又谨慎:“威力提升虽好,但安全更是重中之重。火药乃猛物,稍有差池便会伤及自身。”
她转头看向王技师,叮嘱道:“王技师,改良不仅要追求威力,更要考虑稳定性。火药在储存过程中是否受潮?运输途中颠簸会不会引发意外?在战场的严寒酷暑下会不会失效?这些都是大问题。我希望你们多做几次极端环境下的测试,确保这火药不仅能炸响,还要让咱们的士兵敢用、安心用。”
王技师神色一肃,郑重拱手道:“娘娘教训得是!草民之前只顾着追求威力,确实忽略了稳定性的测试。草民这就安排人进行受潮、震动、高温等极端实验,务必拿出最稳妥的配方!”
此时,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工坊。沈黎站在高台上,俯瞰着整个院落。
除了活字印刷和火药改良,院子里的角落里还有好几拨人忙得不亦乐乎。东边的一组工匠正在围着新式水车转悠,争论着叶片的角度;西边的几个人正对着一架改良后的曲辕犁比划着,试图减轻犁铧的阻力。
虽然大家研究的方向不同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厚的交流氛围。遇到难题时,不同组的工匠甚至会凑在一起商量,思维的火花在碰撞中不断迸发。
工部官员拿着厚厚的记录册走过来,汇报道:“娘娘,今日各研发项目均有进展。工匠们的热情极高,这科创工坊果然如您所料,成了咱们大周创新的策源地。”
沈黎看着这充满生机的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。科技是第一生产力,这在这个时代同样适用。这些看似简陋的工坊里,正在孕育着大周未来傲立于世的底气。
“继续记录,定期上报。”沈黎柔声道,“告诉工匠们,凡是能拿出成果造福百姓的,朝廷绝不吝啬赏赐。这科创工坊,就是他们在乱世中遮风挡雨的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