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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名册与虚账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1916字 2026-10-08 11:46:15

知礼堂是上午十点被查的。

地方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,门脸挂的是“传统礼仪培训机构”,营业执照干净,消防验收齐全。郑队带人进去的时候,前台小姑娘还在给学员排下周的课,一脸懵。

教务主任姓穆,五十来岁,戴金丝眼镜。见着警察,他没跑前门,转身钻了后楼梯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后门口,郑队举着证件等在那儿,脚边上蹲着灰八爷。

“跑什么?”灰八爷仰头看他,“你的味儿,三条街外我就闻见了。烟味混着浆糊味,一早上你就没干别的,净烧纸了。”

穆主任怀里那袋名册,是从他办公室的碎纸机边上抢下来的。他本来烧的是另一摞,临走前一刻,鬼使神差,先抓了名册那袋。

“我想着烧了。”他被按住的时候还在嘟囔,“手抖了,没点着。”

“得谢谢您这双手。”黄八爷蹲在旁边看热闹,“抖得好。”

—

下午,名册摊开在专案组会议室的桌上,厚得像本字典。

黄八爷一页一页翻,翻得越来越慢,声音也越来越低。翻到第三十几页,它把爪子按在纸上,半天没抬头。

“学员七百一十二人。”它说,“客户代号一百零三个。项目周期最长的一单,做了八年。”
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郑队端着的水杯停在半道上。

“八年。”黄八爷把那页翻过来给众人看,“代号‘舟’。八年里换了三个执行人,项目没断过。投入多少钱,这上头记的是‘另计’。”

“另计是什么意思?”赵启薇问。她现在也算半个编外人员,负责帮沈律师对材料。

“意思是花不完。”秦砚说,“这种单子,钱不是问题,要的是结果。”

“查‘舟’。”苏冉冉说。

穆主任的供词是当天下午录的。这个人交代得痛快,因为他压根不觉得自己有罪,他只管运营,招生、排课、发教材,他反复说的一句是“我就是个干教培的”。

“接单呢?”郑队问。

“接单不归我。”穆主任推了推眼镜,“有中转。所有业务,过一家公司,临舟文化咨询。他们给单子,给预算,我们出人、出课、出‘礼仪辅导’。”

“辅导什么?”

穆主任这回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形体。话术。”他斟酌着词,“还有……怎么跟家里人谈。”

“谈什么?”

“谈‘体面退出’。”他说完,自己低下了头。

中转合同被调了出来,一摞,四年三十七份。沈律师翻到第一份,指给众人看落款,法定代表人签名那一栏,三个字。

贺临舟。

这个名字,之前在猎头合同和代付记录里露过几回,都是缩写和代号。白纸黑字签在法代这一栏,是头一回。

“贺字头。”黄八爷把名字拍照存档,“从名字变成公司了。”

—

接下来两天,专案组顺着临舟文化查账。

账面很干净。干净得像洗过。收入全是“顾问费”“咨询费”,支出全是“差旅”“外包”“民俗用品采购”,每一笔都有发票,每一张发票都能对上税。

“看不出来。”郑队把报表推给黄八爷,“你再看一遍。”

黄八爷趴在电脑前,把三年的流水拉成表,一列一列地对。对到后半夜,它忽然坐直了。

“有了。”它把屏幕转过来,“各位看这两列。左边,顾问费进账。右边,民俗用品采购支出。”

众人凑过去。两列数字,长得不一样,可对得很齐。

“顾问费到账的第二天,必有一笔等额的采购支出。”黄八爷说,“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三年,两百八十多笔,笔笔如此。进多少,第二天就买多少香火用品。”

“买什么了?”

“采购单上写的是,香、烛、供品、纸。”黄八爷说,“供应商是三家,都查了,两家已经注销,一家的老板说,货是发走了一个地址,钱是真收了,货发没发到,他说他不管。”

秦砚盯着那两列数字看了很久。

“我是学医的,账我不懂。”他说,“可这流向我看明白了,钱进来,第二天变成香火出去。这不是花销,是过水。他在洗香火。”

“洗香火做什么?”郑队问,“做局用不了这么多香。就赵曼这个案子,从头到尾,用掉的香灰也就那么一小捧。”

“对。”秦砚说,“三年,两百多笔,一年几百万的规模。哪个局需要一年几百万的香?”

会议室里,这个问题挂了一会儿,没人接。

苏冉冉先开的口。

“囤香火的,不是想烧香。”她说,“是想收香火。”

一直坐在角落没吭声的柳七爷,这时候抬起头来了。老爷子这两天跟着过来听会,话一直很少,这句一出,他把手里佛珠攥住了,不转了。

“收香火。”他重复了这四个字,一个字一个字,“老朽得多说两句。这三个字,正经行里听见了,要闭门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赵启薇问。

“香火是什么。”柳七爷说,“是人信。千百个人,日日拜,夜夜念,那香火里就聚了东西。正神收香火,收的是念,护的是人。可这世上还有人,想收香火,不为了护人。”

他停了停,把后半句说出来。

“为了喂。”

屋里静了。灰八爷下意识往苏冉冉身边挪了挪。

“喂什么?”黄八爷问。它这回没有起哄的调,声音是干的。

“老朽不知道。”柳七爷说,“老朽只知道,断香火、拓牌位、收拓片,这一套凑在一起,是老黄历上查不着的老路数。有人在走。走了多久,走到哪一步了,得去青云观看了才知道。”

—

当晚,老屋,中点盘点会。

这一个月的破局期限,用去了十一天。堂口众人围着一整面墙,墙上钉满了照片、票据、打印件,红线拉着。

苏冉冉拿着笔,一条一条画。

“赵曼案,清了。”她在那一片材料上画了个圈,“鉴定书签名同源,复鉴结果明天出,出来也只是补手续。赵启铭刑责在途,雇凶链完整。老太太那边,物证、流水、供词,全交了。家里的账,两清。”

笔挪到墙中间。

“剩下的,四条线。”她在四个位置各点了点。

“一,人。‘老师’,六十上下,左手老戒指。画像拼了大半,湖心亭那第二枚指印,回头拿这个特征去碰。”

“二,地。青云观,《济人堂杂录》的出处,香火钱的去处,老太太拜了二十年的门。”

“三,钱。临舟文化这条洗钱通道,两百多笔,追供应商,追货的去向。”

“四,事。囤香火。这三条线,最后都通到这一件事上。”

她退后两步,看着这面墙。

“第一次,四条线能画成一张图。”

“图画完了,”黄八爷蹲在墙边的椅子上,盯着“八年长单”那张照片,“就是该去见画里的人了。”

没人接话。胡三小姐在窗台上舔了舔爪子,慢悠悠说了一句:“本小姐提醒各位,图上画的是他们的棋盘。棋盘见了光,下棋的人,就该掀桌了。”

“掀吧。”苏冉冉把笔帽扣上,“我这一个月,就等他掀。”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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