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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两杯茶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1974字 2026-10-08 11:46:15

第一百天,苏冉冉给供桌换了新香。

不是为了庆祝什么。堂口的规矩,香灰积满一百天,旧香该撤,新香该上,跟过年没关系,跟日子有关系。灰八爷抱着新香拆封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:“一百天,咱这堂口接了一个案,拆了一个阵,抓了一个哥,吓跑一个主任。这买卖,值。”

香刚点上,门铃响了。

这个点,这个门铃,堂里众人面面相觑。黄八爷蹿到监控屏幕跟前看了一眼,看完整个人都不动了。

“冉丫头。”它压着嗓子,“贺临舟。就他自己。手里……提着个食盒。”

屋里静了两秒。柳七爷先缓过来,冲苏冉冉点了下头:“让他进来。来的若是客,就按客待。”

苏冉冉开了门。

门外站着的男人,一身素色中式衫,干净,合身,看着五十不到。他微微欠身,双手把食盒往前递了递。

“冒昧登门。”贺临舟说,“带了明前茶,不敢用贵府的香火钱,用自己的。”

“进来吧。”苏冉冉侧身让了路,“风大。”

—

茶在堂屋喝。苏冉冉给他倒了水,白水。

贺临舟看了一眼杯子,没说什么,自己打开食盒,取了茶叶,烫杯,投茶,注水。一整套动作慢而稳,没有一个多余的。第一泡出来,他先给苏冉冉斟了一杯,又给自己斟了一杯。

“我先说来的目的。”他端着杯,没喝,“三个事,说完就走,不多占贵府的时辰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一件。”贺临舟说,“赵曼女士的案子,我在‘产业’层面,给一个说法。以文化基金会的名义,设一笔专项补偿。数目我带来了一份意向书,您过目。这笔钱走合法捐赠,跟案子脱钩,干干净净。”

苏冉冉没接那张纸。“第二件。”

“第二件,知礼堂那七百多个学员。”他说,“里头真正的‘执行者’,十不足一,大半是被课程话术圈进来的普通人。官家要是挨个往下追,追到最后,是几百个家庭的饭碗。我的意思是,交个名单,圈住该追的,放过不该追的。这叫止损,也叫积德。”

“名单在郑队手里。”苏冉冉说,“轮不到你我圈。第三件。”

贺临舟把茶杯放下了,放得很轻,杯底和桌面没碰出声。

“第三件,是请。”他说,“下个月的论坛,我希望您登台,给这一行的‘行规’,一个新说法。”

“什么新说法。”

“认证。”贺临舟说,“出马仙这一行,百年无序。香客找人,靠口碑,靠运气,靠撞。撞对了是缘分,撞错了是人祸。我的设想是,建一套认证体系,从业有证,堂口有级,香火有保障。您是这一行里如今最有名的人,您登台说一句‘行该管了’,这一行就真有人管了。”

他说完,端起茶,这回喝了一口。

苏冉冉听完,没马上说话。柳七爷坐在里屋门帘后头,没出来,可堂里人都知道老爷子在听。胡三小姐蹲在条案上,尾巴垂着,一动不动。

“我听明白了。”苏冉冉说,“发证的是你,评级的是你,保障也是你。香客以后拜的不是堂口,是你的章。”

“章是中性的。”贺临舟说,“握在谁手里,才分好坏。握在我手里,至少比握在‘空气’里强。”

“香火是愿,不是生意。”苏冉冉说,“愿要是能被认证,那跪下去的就不是神明,是股东。”

贺临舟没恼。他放下杯子,看了苏冉冉一会儿,那眼神里没有火气,倒像是终于等到了想等的话。

“苏老师。”他说,“我查过您。”

堂里的空气沉了一下。灰八爷在房梁上探出半个头。

“三十二岁,离婚,净身出户。”贺临舟的语速还是那么慢,一个字一个字,“三十六万八,一分没多给。您前夫家里做工程的,您进门七年,账房管了五年,走的时候,连您自己攒的私房,都被算成了‘共同投入’。您比谁都清楚,没有保障的‘愿’,一文不值。您当年跪着求过的,跟那些香客求的,是同一样东西。”

这话说完,堂屋里静了很久。

苏冉冉坐在那儿,手边是那杯没喝的茶。她低头看了看杯子,又抬起了头。

“对,一文不值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输了。输得挺干净,三十六万八,一个字都没争回来。”

贺临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“可我奶奶的堂单告诉我,”苏冉冉接着说,“愿不值钱的时候,才轮到人来挣。我净身出户那年,是这行收留了我。香客上一炷香,求一个愿,没人给他们开发票,没人给他们上保险,可他们家出事的时候,是我到的。今天您来我堂口喝茶,茶叶是您自己的,杯子,用的还是我家的。”

她朝他面前的杯子抬了抬下巴。

“贺先生。”她说,“这就是愿。”

贺临舟看着自己面前那只杯子,看了两三秒。然后他笑了,是真笑,不大的那种,但脸上的东西松了一下,像一张绷了二十年的纸,折出了一道印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这一杯,我认。”

—

他起身的时候,把食盒留下了。

“茶放这儿。”贺临舟理了理衣襟,“论坛见。穿正式点,会有直播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苏冉冉说,“直播里,您也穿正式点。”

他笑了一下,点了点头,走了。从头到尾,脚步声都是匀的。

门关上,灰八爷从房梁上出溜下来,第一句话就是:“姐,这人喝茶不对。”

“怎么不对?”

“他没用自己带的杯子,食盒里明明有。”灰八爷说,“他拿咱家的茶缸,先拿热水涮了一圈才喝。这是老规矩,叫‘探灶’,客进主家的门,借主家的灶,看主家的火候。他涮那一下,是在闻咱家缸里的水,缸里的水带灶气,灶气带堂口的底。”

“他探着什么了?”

“探不着什么。”灰八爷说,“咱家灶上就一锅白水。可他这一手,说明他来之前,把咱堂口的老规矩都摸过一遍了。”

“信息清点。”苏冉冉坐回桌前,翻开本子,“今天新增三条。一,他知道我的过去,查到离婚协议那一步了,这是冲我本人来的。二,他不怕露面,敢一个人登门,说明他笃定官家的证据链,烧不到他脖子。三,他等我去论坛,等得很急,急到肯亲自来递台阶。”

“那论坛还去吗?”黄八爷问。

“去。”苏冉冉说,“请柬是请柬,也是战场。他给我递台阶,我给他递刀。”

柳七爷这时候从里屋出来了,走到供桌前,看着那盒新换上的香,看了很久。

“丫头。”老爷子说,“今天这一场茶,你没输。可老朽得给你提个醒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他临走那句‘直播’,不是提醒,是布阵。”柳七爷说,“他要在天下人眼前,摆他的道场。你上台那一刻,他打的不是你的嘴,是你身后这一行百年的规矩。他今天在你这儿讨不到的,他想在直播里,当着几十万双眼睛讨回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冉冉说。

她把本子合上,端起贺临舟斟的那杯茶,喝了一口。凉的。她还是咽了。

“所以这一个月。”她说,“我得想明白一件事,愿不值钱的时候,轮到人来挣。这话是我说的。到了台上,我得让它站得住。”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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