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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二十年前的致谢页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1754字 2026-10-08 11:46:15

解冻案开庭前一周,秦砚约郑队喝酒。

地方是城南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小馆子,郑队熟,进门不用点菜,老板直接炒。两瓶啤酒下去,两人聊的都是闲篇,谁也没提案子。直到第三瓶开了,秦砚从包里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,隔着袋子推了过去。

袋里两张复印件。

“帮我比对个笔迹。”他说。

郑队放下杯子,把文件袋拿起来,对着灯看了。两张纸他都认得,不用秦砚解释。左边那张,是当年“上面来的人”的报销单,卷一于家案里翻出来的旧物,签批栏一个花体的名字,二十多年了,笔迹还挺精神。右边那张,是贺临舟的大学毕业论文,致谢页,落款处一个手写签名。

“贺临舟,二十三岁。”郑队说,“这论文,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
“学校档案馆,托了两个人,说是做地方文化名人研究。”秦砚说,“他这所学校,前年并进了综合大学,老档案没电子化,管库房的是我师兄的师弟。”

郑队把两张纸并排摆在灯下,看了很久。看完,他从兜里摸出烟,点上,抽了半根,又摁灭了。

“‘舟’字的最后一笔,有个向下的顿钩。”他说,“报销单上有,致谢页上也有。落款收尾那个收锋,也像。这不算证据,差得远,二十年的纸,人手会变,法律上一个顿钩什么都说明不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秦砚说。

“但你还是拿来给我看了。”

“嗯。”秦砚给自己倒了半杯,“不算证据,但够您睡不着了。我就是来递这个‘睡不着’的。”

郑队靠回椅背,半天没说话。馆子里人不多,后厨炒勺的声音一阵一阵的。

“我跟你交个底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贺临舟这个人,专案组的册子上有他,一直有。名册、合同、资金链,每一环都离他半步,法律上够不着。我们内部叫这半步‘第四家’,知礼堂算一家,临舟文化算一家,青云观算一家,剩下的那个‘站在最后头的’,是第四家。前几家都见了底,第四家,摸不着边。你这两张纸,是头一回有人把这家的影子,描出了一个轮廓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所以我今晚真的睡不着了。”郑队端起杯子,又放下,“还有个事,我这边一直在查,也给你看一眼。”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的表格,“贺临舟的履历,黄八爷给你们扒过一遍,说二十年严丝合缝。我们调了原始档案,人事的、社保的、出入境的,交叉对了三遍。”

表格在桌上摊开。一栏一栏,从二十四岁到四十六岁,密密麻麻。

“确实严丝合缝。”郑队用笔帽点了点表上的一处,“除了这里。二〇一三年七月到九月,三个月,社保断缴,人事记录空白,出入境记录没有。履历上,他这三个月写的是‘病休’,附了一张医院证明,区级医院,主治医师的章。”

“章是真的?”

“医院是真的,章也是真的。”郑队说,“但你要注意一个日子。这三个月,正好是当年‘上面来的人’那批报销单,签批最密集的时候。同一时段,人家在异地签批经费,他在‘病休’。”

秦砚盯着那个日期,没说话。

“还有。”郑队又说,“给你出证明的那家医院,名字你眼熟不眼熟?”

秦砚抬眼。

“就是出李慎行那十九份鉴定书的,同一家。”

桌上那盘花生米,两个人都没再动。

—

后半夜,馆子要打烊了,两人挪到门口,靠着车说话。郑队的烟又点上了。

“秦砚。”他忽然不叫职务了,“你查这个人,我看得出来,不全是为了案子。你奶奶的事,对吧。”

秦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奶奶临终前,说过一句话。”他说,“那时候我大二,守在床边,她说得已经很轻了。她说,‘秦家欠行里一条命,别让姓贺的收走。’”

“行里?”

“我当年以为是说当铺。”秦砚说,“我们家祖上没做过当铺。这句话我存了十几年,没对上号。直到进了堂口,知道‘行里’是哪一行,又知道贺临舟姓什么——我开始懂了。”

“懂了什么?”

“没全懂。”秦砚摇头,“我只知道,秦家在这行里,欠过一条命。欠谁的,怎么欠的,我奶奶没说,我爸不知道,或者知道了不说。这半年我翻遍了家里能翻的东西,一无所获。”

郑队弹了弹烟灰。

“我提醒你一句,白说的。”他说,“你们这条线,越查越深,深到‘行里’这一层,就不是案子了,是局。局里的人,官帽护不住,堂口也护不住。你,苏冉冉,你们俩,一个都不能出事。”

“为什么是我们俩?”

“因为案子到这一步,眼睛就剩你们两双了。”郑队说,“官家的眼睛,看得见账本,看不见香火。仙家的眼睛,看得见香火,够不着账本。你们两个,是能把两头对上的人。你们出事,苏家就没了眼睛,这局就只剩贺临舟一个人在下。”

他把烟摁灭在垃圾桶沿上,拉开车门。

“两张复印件,放我这儿。原件呢?”

“锁我值班室抽屉里。”秦砚说,“钥匙就一把。”

“换了锁。”郑队说,“今天就换。”

车开走之后,秦砚在路边站了几分钟,掏出手机,给苏冉冉打了过去。响了很久才接,那头很静,堂口的灯应该快熄了。

“这么晚。”苏冉冉说。

“家里的事,我在查。”秦砚说,“查到一个日子,二〇一三年,夏天。后头的东西我还没拼齐,拼齐了,我一条一条讲给你。”

“跟案子有关?”

“跟我们家有关,也跟案子有关。”秦砚说,“冉冉,就一件事你先记住,论坛那天,别单独见他。一分钟都别。”

那头静了两秒。

“郑队也是这么说的?”她问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行。”苏冉冉说,“我知道了。你早点回去睡,别在车里睡,你车上那股消毒水味,熏了自己半辈子了。”

秦砚笑了一下,把电话挂了。

回到值班室,他把那两张复印件塞进抽屉,锁上。锁是新换的,钥匙搁进白大褂内袋,贴着胸口那个兜。关灯之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,翻回二〇一三年七月,用铅笔在那页角落,很轻地画了一个圈。

台历是旧台历,日期对不上现在的年份。他留着这一本,只是为了翻起来方便,有些日子,得来回翻很多遍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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