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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第四次举报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2605字 2026-10-08 11:46:15

凌晨三点二十,市监局的两名执法人员进了堂口。

为首的姓孙,四十来岁,进门先出示证件,又指了指肩上的执法记录仪:“例行程序,全程录像,请您配合。”

“配合。”苏冉冉说。她给屋里使了个眼色。

那个眼色扫过去,屋里发生了这么一幕:

胡三小姐身形一矮,白猫不见了,一只雪白的狐狸上了沙发,往靠垫中间一窝,尾巴一盖面,睡了。黄八爷从桌上直接蹦下去,落地的时候已经不是那位“网红”了,一只黄鼠狼,滋溜一下钻进了墙角的米缸,就露个尾巴尖。灰八爷抱着的账本哗啦倒了半摞,它自己顺势一滚,滚进账本堆里不动了,跟一块灰石头似的。柳七爷最沉得住气,慢条斯理地从藤椅上下来,绕到柜子后头,再看见时,一条青灰的蛇,正无声无息地盘上房梁,盘好,垂下一小截尾巴,不动了。

前后不到十秒。执法人员孙队揉了揉眼,他刚才好像看见这屋里挺热闹,现在再看,四只动物,各在各的地方。

“我们家就一个开店的。”苏冉冉微笑,“剩下都是宠物。狐狸是捡的,黄鼠狼是自己来的,蛇镇宅,那个,”她指了指账本堆,“仓鼠。”

“……鼠类不禁养。”孙队在小本上记了一笔,记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—

举报材料摆在供桌上,孙队一页一页过。

苏冉冉陪着看。第一条,非法行医,说堂口“把脉开方”,附了一张她给香客“诊脉”的模糊照片。第二条,封建迷信经营,“收费做法事”,附了收款记录截图。第三条,虚假宣传,“直播断案”。

孙队翻到后头,翻着翻着,翻慢了。举报信正文写了满满四页,每一条指控后头,都跟着法律条文,条号精确到款,款后头跟着判例索引,某某市某某案,年份、案号、判决要点,一应俱全。

孙队看完,抬头看了一眼苏冉冉,又低头翻了翻。

“苏女士。”他说,“我干这行十一年了。实名的、匿名的、职业的、撒气的举报,我见得多了。您猜绝大多数举报信长什么样?三行字,俩错别字,一张拍歪的照片。”

“这份呢?”

“这份,”孙队把材料往桌上一放,“能当答辩状使。引用条文一个不错,判例挑的全是近五年的,还都是支持举报方的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了点声音,按规矩这话不该说,可他还是说了,“材料太全了。全得不像受害者写的,像同行写的。”

“孙队,我配合检查。”苏冉冉说,“需要我提供什么,列个单子。”

“三样。”孙队也干脆,“一是经营执照和经营范围;二是近期收费明细和对应的类目;三是涉及‘诊疗’的指控,需要您自证不涉及。”

苏冉冉一样一样给。

营业执照,个体,经营范围“文化咨询、民俗顾问服务”。收费明细,打印机打出来的,每一单都是“民俗咨询”类目,明码标价,附赠“咨询须知”,须知第一行就是“本堂口不提供医疗诊断,身心疾病请赴正规医疗机构”。第三样,她把直播的录像剪辑调了出来,堂口那几次出镜,从头到尾,讲的是事,没号过一次脉,没说过一个“病”字。

孙队对着材料核了半个钟头,核完,眉头反倒更紧了。

“材料上是干净的。”他说,“可立案流程已经启动了,举报方走了程序,我们这边就得走完。往后还可能有答复、听证,要是对方不服,还有复议、诉讼。苏女士,我明说了吧,他们未必想赢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冉冉说,“他们需要的是耗。”

—

孙队走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门一关,房梁上的蛇下来了,米缸里的黄鼠狼探了头,账本堆里的灰石头活了,沙发上的狐狸睁开一只眼,看看没人了,四位仙家,齐齐变了回来。

胡三小姐跳下沙发,抖了抖毛,第一句话:“本小姐在沙发上装了一夜的睡,谁是狐狸本小姐自己知道,反正没丢人。”

“丢人。”黄八爷从米缸里出溜出来,头顶还挂着一粒米,“我们堂堂四仙家,装了一夜宠物。这事儿要是传到同行耳朵里,”

“传不出去。”灰八爷从账本堆里拱出来,“传出去,你也得说是战术。”

“本来就是战术!”

苏冉冉没笑。她坐在桌前,把那四页举报信又从头看了一遍。

“怕不怕?”她问。这话是问给全屋的。

“不怕。”胡三小姐舔了舔爪子,“烦。”

“老朽说个正题。”柳七爷坐回藤椅,脸色不太好,“今晚这一手,各位看清楚了没有。他们用的,是我们的老手艺,借势。从前我们借香客的口,借传言的势。这回他们不借这些了,他们借的是制度的势。举报不违法,程序完全正当,一页一页全在规矩里。你挑不出错,你只能陪。”

“陪就陪。”灰八爷说,“可这账不划算啊。我给你们算算,今晚这一宿,孙队核材料,我们备材料,明天还得写答复,这一来一回的人力,折成钱,够堂口做十单公益。他们那边,写一封信的事。这买卖,他们稳赚。”

“所以他们才这么干。”苏冉冉说,“这不是打,是拖。拖到堂口没力气接正主子的案子。论坛还有二十几天,这二十几天里,这种‘规矩里的麻烦’,不会只有这一件。”

屋里静了静。
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黄八爷问。

“按规矩来。”苏冉冉把举报信翻到最后一页,压平了,“他们用制度,我们就用制度还制度。一页一页回,一条一条答,一个字都不含糊。他们耗我们十单公益的力气,我们就把这一仗,打成他们十倍的把柄,每一份我们交上去的自证材料,做得滴水不漏,将来翻过来,就是他们的‘恶意举报’的证据。耗,是双刃的。”

“行是行。”胡三小姐跳上桌,盯着那四页信纸看了一会儿,“就是有一样,烦得很。写信这个人。”

“怎么?”

“信写得太顺了。”白猫用爪子按了按纸面,“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,笔不歇,气不断。写这种信的人,写的时候不难受,是舒坦的。本小姐不喜欢这种舒坦。”

—

七点刚过,堂口门又开了。

是秦砚。他下了夜班直接过来的,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,进门第一句,不是问案情,是:

“举报信呢?给我看看。”

苏冉冉把那四页纸递过去。秦砚站在门口就看,看得很慢,一页看完,倒回去再看一遍。屋里的仙家都看着他不说话。

看到第三页的时候,他翻页的手停了。

“怎么了?”苏冉冉问。

“这个文风。”秦砚抬起头,“我见过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写材料的人,有个习惯。”他用手指虚点着信上几处,“引法条之前,必先空一行,再起一个‘经查’。判例索引的编号方式,是‘年份—地域—案由’三段式,这不是律师的惯用格式,律师不用这种排法,这是机关公文养出来的毛病,又混了学术脚注的路数。两样混在一起的人,少见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二〇一三年,那份‘消毒顾问’的举报材料。”他说,“当年有人举报那家医院‘违规聘请社会人员担任消毒顾问’,材料我后来托人看过,同样的空行,同样的‘经查’,同样的三段式编号。”

屋里这回是真的静了。

“同一个手?”黄八爷从桌上探过来。

“同一只手。”秦砚说,“隔了十几年,笔没换。写这两封信的人,是同一个。”

柳七爷的佛珠停了。灰八爷看看秦砚,又看看那封信,声音放轻了:“那位‘上面来的人’……文书是他写的?”

“不知道是老板还是笔杆子。”秦砚把信放回桌上,放得很轻,像是怕惊了什么,“但四封举报,堂口这是第四次挨整了吧?还有医院那封,五封信,一只手。这只手写一个字,就有人跟着跑一趟腿。这不是个写材料的,这是根线。”

苏冉冉把那四页信折好,收进档案袋,和铁柜里那张流向图,放在了同一层。

“记上了。”她说,“笔杆子,公文底子,学术混搭,经查体。”

“接下来这仗怎么打?”赵启薇问。她天没亮就被电话薅起来了,眼下两团青,可人还撑着。

“按规矩来。”苏冉冉说,“从今天起,堂口的每一份回函,每一张材料,落款之前,我过一遍目。他们写信,我们回信,写得比他们还好。这场官司,一页一页打。”

秦砚脱下白大褂搭在胳膊上,忽然开口:“应对材料里,医疗那一块,得有个执业医师签字的专业性证明,证明堂口从未涉足诊疗。医师协会的会员身份,我可以签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我现在就写。”

苏冉冉给他腾了桌子。秦砚坐下,摊开纸,落笔之前,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两秒。

“苏冉冉。”他头也没抬,“你知道吗,我作证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。”

“怕什么。”苏冉冉说,“又没人吃你。”

“不是怕。”秦砚低头写字,笔尖沙沙的,“是终于能为你做点什么了。前头这些日子,查档案、托师兄、给郑队递纸,都是背着你的。就这一回,是当着你的面,签自己的名。”

笔落下去,“秦砚”两个字,笔画不顿,不藏锋。

写完他把纸推过来,苏冉冉接了,看了看签名。

“行。”她说,“这张,也入档。”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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