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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钱与人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2216字 2026-10-08 11:46:15

追缴裁定送达那天下午,赵曼的电话打到了堂口。

接起来,那头先是没声,然后是哭。不是嚎,是憋着的那种,一声接一声,像从很深的地方漫上来的水。

苏冉冉握着手机,等。等了将近两分钟,那边的哭声小下去了,她才开口。

“哭完了?”

“快了。”

“哭完了说正事。谢师宴你准备给多少红包?我们灰八爷已经做表了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一秒,接着“噗”的一声,破涕为笑,笑得直抽气,抽到后头又险些哭回去。

“苏老师。”赵曼缓了半天,嗓子还是哑的,“钱回来了。三亿七,全额追缴,连罚没的一块儿。裁定书今天下午到的,沈律师念给我听,念到‘追回’两个字的时候,我数了数,从立案到今天……”

“别数了,数完又该哭了。”

“我是想说,”赵曼的声音稳了一点,“董事会把我扫地出门那天,我是抱着什么都不要、能活着就行的念头走的。是你跟我说,该是你的,一个数都不能让。我那时候不信。我信钱,钱最可靠。可后来我发现,是你让我敢跟钱翻脸。为一句实话,跟两千万翻脸,跟三亿七翻脸。我这辈子头一回,赢的不是钱,是我自己。”

“这话留着,谢师宴上说。日子定了没有?”

“定了,下周五,堂口办,我亲自下厨。”

“行。红包的事,回头跟灰八爷单谈。”

挂了电话没多久,赵启铭案移送起诉的消息也到了。两件事前后脚,“弃妇夺产”这四个字,从当初的骂名,走到了今天的句号。

—

追缴落定的第三天,警方突袭了渡舟茶舍。

这一趟是郑队牵的头。堂口出的坐标,警方走的手续,黄八爷作为“群众协助”跟到了后巷,名义上是带路,实际上它蹲在斜对面的房顶上,全程盯着仓库的门。

门被打开的时候,里头的人早就走了。

撤得很干净,连营业执照都从墙上摘走了,仓库里剩下的只有几张桌椅和一台没拔插头的烧水壶。黄八爷跳下来,在杂物堆里翻了半个钟头,翻出半张被撕过的纸。

纸上是钢笔写的一列任务,用的还是那个熟悉的格式。前面七八条都用横线划掉了,跟踪记录、流量采购、举报材料递交,一条一条,全是这半年堂口挨过的那些刀。

最后一行没有划。

柳七爷凑近去看,看清那六个字的时候,老爷子手里转了半年的佛珠,头一回彻底停了。

那六个字是:确认堂单真伪。

黄八爷把纸捧回堂口,屋里传看了一圈,传到谁手里,谁就没了声。灰八爷看完了,把纸轻轻放在桌上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他们盯着咱们这半年,三亿七也好,举报信也好,商标也好,原来都是顺手的事。他们从头到尾想查的,是咱家的堂单。”

“堂单是什么,外人知道吗?”赵启薇问。

“知道的人,要么是家里人,要么是老街的老人。”柳七爷慢慢地说,“可‘真伪’这两个字才是要命的。查真伪,说明已经有人拿了一版,真假对不上,才需要确认。”

屋里冷了半截。苏冉冉把那半张纸收进档案袋,封好,锁进铁柜最里层,和流向图、举报信放在了一起。

“这件事出了这个门,一个字不许提。”她说,“连赵曼那儿都先不说。”

—

贺临舟的退场,就是同一天傍晚的事。

他主动去了专案组配合调查,三个小时以后走了出来,西装平整,脚步不乱。郑队后来跟苏冉冉通气,原话说得直白:“手续齐全,时限之内,问什么答什么,答的都经得起查。这个人进门前就把出来的路铺好了,我们这三小时,等于陪他散了个步。”

移送起诉的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。资金链上每一个关键环节,都恰好隔着他半步,和黄八爷当初扒履历时说的一模一样。

苏冉冉是在专案组门口撞见他的。她进里头送材料,出来的时候,他在台阶下等车。两个人隔着几步站住了。

“苏老师。”他先开的口,还是欠身,还是那种不大的笑,“恭喜。三亿七,一分不少。这一局,是我输了。”

“你输了什么?名单上没有你。”

“输的是布局。”贺临舟说,“布局输了,落子的人没事,棋子没了,就得重新养。养棋子费时间,而我最缺的就是时间。”他理了理袖口,抬起头来,“苏老师,我输了这一局。但下个局,希望你还能这么幸运。”

“下个局是什么?”

“到时候您就知道了。”他上了车,车窗摇下一半,“对了,堂单收好。旧东西,怕潮。”

车窗摇上去,车开走了。苏冉冉在原地站了很久。他没碰过铁柜,可他知道该提什么。这句话比车窗里那两句客套,重得多。

—

回到堂口已经是晚上了。堂屋里灯亮着,四仙家都在,气氛压着,谁也没怎么说话。

胡三小姐蹲在窗台上。刚才贺临舟的车从老街过了一下,她是看着那辆车进的街口,又看着它出的街口,从头看到尾,看了很久很久。

车走远了,她回过头,对柳七爷开口。

“七爷,他身上,有胡家的味道。”

柳七爷抬起眼。

“不是狐狸的血。”白猫的声音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推,“是另一种。活物身上被人偷走过家当,会留一股空味儿,几十年散不掉。他祖上,被胡家的手艺偷过。”

“胡家的手艺,”柳七爷的眉头拧起来,“三小姐,胡家的手艺,是偷东西?”

“狐门三艺,偷是第二艺,这没什么可瞒的。我不认这门亲戚,可手艺就是手艺。”她跳下窗台,走到屋子中间,“七爷,您把他这些话串起来想想。他在听雨轩说,我家的杯子五十年前就被人换过了。老辈讲古说,贺家的香火是借来的。要是那炉香火根本不是借的呢?”

“是偷的。”苏冉冉接了她的话,声音放得很平,“有人用胡家的手艺,从某个门里偷走了一炉香火。而那门手艺的本家……”

她看向胡三小姐。

白猫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五百年前离的家。走之前家里什么样,记不全了。可五百年里胡家丢没丢过东西,我心里一直空着一块。”她说,“丫头,你问过我为什么肯护这个堂口,我说过是欠你家的。现在看来,欠的,可能比我知道的多得多。”

屋里静了很久,静得能听见供桌上香灰落下来的声音。

“偷东西的手艺是胡家的手艺。”苏冉冉慢慢地说,“那就是说,贼的老师,是我们自己人?”

这一问没人能答。灰八爷把档案袋抱在怀里,抱得紧紧的,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:“这账,没法做。借贷两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
—

夜里,苏冉冉把这一单元的账清了三笔。

第一笔,赵曼的谢师宴,定档下周五。菜单已经报来了,八个菜一个汤,堂口自己烧。赵启薇订酒,秦砚接送,黄八爷申请当主持被驳回,改任摄影,为此它闹了半个钟头,最后用一顿加餐安抚住了。

第二笔,堂单。她一个人,把供桌底下的旧木匣取出来,验了一遍封蜡,原样放回去。往后这道封加三道锁,钥匙分开三个人拿,缺一把,匣子不开。

第三笔,胡三小姐。她验封的时候,白猫一直蹲在供桌上看。验完,白猫忽然说:“丫头,谢师宴那天,给本小姐留个座。”

“您一直都有座。”

“我是说上座的座。”胡三小姐说,“我要是想起来点什么,得坐在正位上,才想得起来。”

苏冉冉看着她,看了两秒,点了头。

“留。”她说着,把最后一把钥匙收进衣领里,贴身放好。供桌上的香烧到了根,火头暗下去,屋里的影子深了一层,四仙家各自归了位,堂口这一夜,总算睡了个安稳觉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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