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三楼的会议室,上午九点。
白板上写着两行案名,用的是黑色白板笔,字很工整:
“老街香灰案(已结)”“豪门连环局(已结)”
郑队站在白板前,手里还捏着笔。他是刑侦支队的队长,办香灰案的时候跟堂口打了两年交道,如今白头发比两年前多了些,说话还是那个快节奏。
他在两行案名中间,画了一道箭头,把两个案子连起来,然后在箭头上写下四个字:
“同一条根。”
写完,他转过身,面对满屋子的人。
“从今天起,这两条根,一个组管。”
屋里坐了十来个人。经侦的老马,办赵家案子的主力,头发比郑队还少。网安条线来了两个年轻人,抱着笔记本电脑。法医条线来了一位姓孙的法医,五十岁上下,进会议室以来一句话没说,一直在翻材料。
还有两个“外人”。秦砚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身便装,面前放着一份聘书。苏冉冉坐在他斜后方,包里装着堂口的印。
郑队先念了建制文件。市局牵头的跨案专案组,业务上并线,行政上挂刑侦支队,组长他自己兼任。然后是名单,念到秦砚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“特聘法医顾问,秦砚。原来的单位你们都知道,业务上我就不多介绍了,说一条。”郑队看着秦砚,“豪门案里那十几份病历的重新评估,是他牵头做的,十三个人,现在十一个已经出院。这个业务能力,我请他来的。”
秦砚点了点头,没起身,只说了两个字:“配合。”
念到苏冉冉,会议室里起了点动静。郑队抬手压了压。
“民俗顾问,苏冉冉。不领薪,不涉密,按案配合。”他念完文件上的这句,抬头环视一圈,“我知道有人有想法。我把话说明白,第一,香灰案从立到破,这位顾问提供的方向,事后都有证据落地,一条落空的没有。第二,她进这个组,规矩我立,待会儿讲。有意见的,现在提。”
没人提。经侦的老马先开了口:“郑队,我没意见。赵家那个案子,她那边的材料比我方早到了三个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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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项,物证移交。
桌上一字排开四个档案盒。老马一个一个念。
借命蛊壳,物证编号齐全,从案发现场提取,鉴定报告在案。济人堂杂录,赵老太太上交的原抄本。知礼堂名册,“礼仪学校”的花名册,牵出十二个女孩的源头文件。流向图,资金与人员的双线图,画清了这五年钱和人各是怎么走的。
“四大物证,今天入组建档。”老马合上册子,“另外,四条暗线,组里立为长期观察项。”
他在白板另一侧写下四个名字:齐先生。贺临舟。总香册。堂单真伪。
“这四个,今天都动不了。”郑队接过来,“齐先生,人没到案,画像在卷宗里。贺临舟,案子结了,人保外就医,还在监控里,他背后那一家的事没完。总香册,这个,”他看了一眼苏冉冉,“说玄了,组里不备案。就记一条:香灰案的资金链上,有它影子。堂单真伪,同理,只记不查,等上面的证据自己长出来。”
苏冉冉点头:“这样分,堂口没意见。”
“堂口没意见不算数。”郑队说,“组里的规矩才算数。第三项,立组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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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到白板前,拿起笔,写下两行字。写完,转回身。
“组里两条底线。”他一字一字地说,“证据不假手。玄学不出镜。”
“展开讲。”他不用讲稿,“第一,进卷宗、上法庭、递检方的证据,一步不假手于人。顾问指的方向,我们自己查,查实了算证据,查不实就不算,不搞‘顾问说了’那一套。第二,任何对外通报、对媒体、对家属的口径里,不出现玄学表述。案子怎么办是我们的自由,案子怎么讲,讲科学。受害人不该在打了三年官司之后,还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信了封建迷信。”
他看向苏冉冉。
“苏顾问,这两条,你能守吗?”
“能。”苏冉冉说,“我再替堂口补一句。堂口出手,从来是先有方向、后有证据,顺序不乱。您这两条,是把顺序钉死了。钉得好。”
她伸出手。
“成交。这句我抄下来挂堂口,往后堂口接官方的单,按这个来。”
郑队握了手。旁边网安的年轻人飞快地在笔记本里敲着什么,敲完小声跟同事嘀咕了一句,声音不大不小:“这两条组规,回头是不是能直接发全系统……”
“记你的会。”郑队瞪了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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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会已经过午。
人一个一个出了会议室,秦砚在门口等苏冉冉。两个人并肩下楼,出了楼,外头日头很好。
“从今天起,我们是‘同事’了。”秦砚说。
苏冉冉侧头看他一眼:“听着像升职。”
“对我来说,是。”
他说这句的时候没看她,看着台阶底下。苏冉冉也没接话,两个人下了台阶,往前走了几步,她才开口。
“同事好啊。”她说,“同事有同事的规矩。工作时间谈案子,下了班,”
“下了班谈什么?”
“下了班看堂口哪天不忙,我这儿还压着一盒没拆的好茶。”
“那就快了。”秦砚说,“你上礼拜刚结了一个大案。”
“是啊。”苏冉冉笑了笑,“所以这两天,趁还没开张。”
秦砚站住了。
“趁还没开张?”他看着她,“郑队散会前,把下周一的日程钉死了。你忘了?”
苏冉冉一愣。她还真忘了。散会前最后一项,郑队在白板的最下头,写了一个案号和一行的字,当时屋里乱着,好几个人围着他签字,她扫了一眼就出去了。
“写了什么?”
“J-04。”秦砚说,“《镜花令》剧组连环死亡案。组里接的第一个正式委托。车都定了,周一早上,跟你们堂口那趟车一起走。”
苏冉冉在台阶底下站了两秒,从包里摸出手机,翻到备忘录,把那盒茶后面添了一行小字:待剧组归来。
“行吧。”她把手机收起来,“茶等得起,事等不起。周一,剧组。”
“周一,剧组。”秦砚点头,往停车场走,走了两步回头,“盒饭的事,组里报销。”
“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?”
“黄八爷昨晚发的那条直播,我们全科室都看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