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考通过后，谢令仪在龙族里的声望又涨了一截。
但她的心情并不轻松。
明天就是第三考了。
龙心——进入幻境，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
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阿九侧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
谢令仪说：“在想明天的事。”
阿九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怕，我陪着你。”
谢令仪看着他，月光下，他的眼睛很亮。
她突然问：“你说，我最害怕什么？”
阿九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不管是什么，都是假的。幻境里的东西，当不得真。”
谢令仪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安。
系统提示过，她的潜意识里存在未被识别的恐惧源。
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恐惧，会是什么？
第二天一早，谢令仪再次踏入龙族祖地。
这一次，石台四周的人比前两天更多。
龙族们从四面八方赶来，都想看看这位人类王后，能不能通过第三考。
阿九握着谢令仪的手，手心有点湿。
谢令仪看他。
“你紧张什么？”
阿九说：“替你紧张。”
谢令仪笑了一声。
“别紧张。小意思。”
她松开他的手，大步走上石台。
先祖残魂已经等在那儿了。
他看着谢令仪，缓缓开口：
“第三考：龙心。”
谢令仪问：“规则？”
先祖残魂说：“进入幻境，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通过幻境，即为通过。”
谢令仪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先祖残魂抬手，一道光芒从掌心涌出，笼罩了谢令仪。
“去吧。”
谢令仪感觉眼前一花。
下一刻，她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中。
天空是血红色的，看不见太阳。
大地上到处都是尸体。
有人类的，有龙族的，有妖族的，密密麻麻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血流成河，汇成一条条红色的溪流，蜿蜒流向远方。
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崩塌。
谢令仪站在原地，四处张望。
这是哪儿？
她往前走了几步，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。
低头一看，是一只手。
人类的手，断掉了，血淋淋的。
她皱了皱眉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一会儿，前方出现一道悬崖。
悬崖边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，背影很熟悉。
谢令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加快脚步，朝那个人跑去。
跑到近前，她看清了那张脸。
阿九。
他浑身是血，衣服被血浸透了，脸上、手上、脖子上全是伤口。有的伤口深可见骨，血还在往外渗。
他站在悬崖边，回头看着她。
眼神绝望。
“令仪，我撑不住了。”
谢令仪愣住了。
她想冲上去拉住他，但脚像被钉在地上，一步都迈不动。
她想喊他的名字，但喉咙像被堵住，一个字都喊不出来。
阿九看着她，嘴角扯出一抹笑。
那笑容很虚弱，很悲伤。
然后他转身，纵身跃下悬崖。
谢令仪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，撕裂般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。
“不——”
她终于喊出了声。
但已经晚了。
阿九的身影消失在深渊里。
谢令仪冲到悬崖边，往下看。
下面是无尽的黑暗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风声呼啸，像鬼哭。
她站在那儿，浑身发抖。
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，模糊了视线。
那种失去的感觉太真实了。
真实得让她想跟着跳下去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深渊中传来。
“令仪……救我……”
是阿九的声音。
虚弱，绝望，像在拼命挣扎。
“令仪……我疼……救我……”
谢令仪的身体又开始抖。
她想跳下去，想抓住他，想把他拉上来。
但她没有动。
她站在悬崖边，盯着深渊，一动不动。
那个声音继续传来。
“令仪……你怎么不救我……你不是说爱我吗……”
“令仪……我恨你……”
“令仪……你害死了我……”
一声比一声凄厉，一声比一声绝望。
谢令仪听着那些声音，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。
从悲伤，变成冷静。
从冷静，变成嘲讽。
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很淡。
然后她转身，背对着深渊，对着虚空说：
“假的。”
那个声音顿了一下，然后更加凄厉地响起。
“令仪！你怎么知道是假的！你凭什么知道！”
谢令仪没理它。
她看着眼前那片血色的天空，看着那些遍地的尸体，看着那条血流成河的大地。
“我的男人，不会这样跟我说话。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。
谢令仪继续说：“我的男人，就算死，也不会说恨我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虚空里。
“我的男人，会护我到最后一刻。而不是站在悬崖边，跟我说他撑不住了。”
虚空中传来一阵颤动。
那个声音又响起来，但这次带着慌乱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谢令仪笑了。
“因为我是他女人。”
她抬起手，握紧拳头。
“我的男人，不会死。我也不允许。”
一拳轰出。
虚空炸裂。
那片血色的天空像玻璃一样碎开，那些遍地的尸体像烟雾一样消散，那条血流成河的大地像画卷一样被撕碎。
幻境破碎了。
谢令仪睁开眼。
眼前是龙族祖地的石台，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龙族。
还有阿九。
他站在她面前，脸上满是焦急。
看见她睁眼，他一把抱住她。
“你醒了！你终于醒了！”
谢令仪被他抱着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。
她伸手，紧紧回抱住他。
抱得死紧。
阿九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谢令仪把脸埋在他怀里，闷声道：
“没事，就是想抱抱你。”
阿九没再问，只是把她抱得更紧。
台下响起掌声。
龙族长老们一边鼓掌一边点头。
“王后通过了！”
“太厉害了！幻境困了她整整一个时辰！”
“看她刚才的样子，肯定经历了很可怕的事。”
先祖残魂飘在半空，看着谢令仪，眼神里满是赞许。
“通过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
“你的心，比龙族还坚定。”
谢令仪从阿九怀里抬起头，看向他。
“多谢先祖。”
先祖残魂点了点头，化作一道光芒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阿九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刚才在幻境里……看到了什么？”
谢令仪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
阿九皱眉。
“真的？”
谢令仪点头。
“真的。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当不得真。”
阿九看着她，有点不信。
但谢令仪已经从他怀里挣出来，牵起他的手。
“走吧，回去吃饭。饿了。”
阿九只好跟着她走。
走下石台的时候，谢令仪突然停下脚步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台，看着那片刚才困住她的虚空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，握紧阿九的手。
“以后，不许离开我。”
阿九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祖地。
旺财颠颠儿地跟在后面，尾巴摇得飞快。
阳光照下来，落在三个人身上。
谢令仪靠在阿九肩上，轻声说：
“刚才在幻境里，我差点以为自己失去你了。”
阿九握紧她的手。
“假的。”
谢令仪点头。
“嗯，假的。”
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。
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