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试规则是第三天直播时定下的:AI平台抽十个愿望样本,堂口也抽十个,各按各的方法帮愿,七天后回访满意度,全网陪跑。
抽签那天,苏冉冉亲手从样本箱里往外摸纸条。样本是公开征集来的,三千多份邮寄投稿,公证处封的箱。她一张一张摸,摸到第十张的时候,手停了。
纸条上的字迹娟秀,墨色发旧。上面写着:愿我家丫头,三十二岁那年不哭。
没有日期,没有署名,落款只有一个“王”字。
苏冉冉捏着纸条,站在原地没动。齐小满在旁边等她念,等了半天没等到,凑过来一看,也没吭声。
这是四十九年前的纸。纸色、折痕、墨的晕法,都跟地窖里那本手记是一个年头。
“姑娘。”黄八爷跳上桌,看了一眼,声音压低了,“本仙家查过邮戳。”
“说。”
“北镇老宅邮局。寄出时间——三天前。”
后屋里静了下来。老宅那边,奶奶走了以后就没有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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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七爷是当天傍晚看过纸条的。他捧着看了很久,胡子捋了一茬又一茬。
“丫头,老朽说个旧说法,你先听了再想。”他慢慢开口,“坛底压了几十年的愿,要是没还清,就不算散。它压在香炉灰里,灰不动,它不动。可暗单一现世,”
他顿住,换了口气。
“暗单是老账的根。根一动,压在灰里的旧愿就跟着醒了。所以这不是有人捣乱。这是暗单在点名。”他抬眼看苏冉冉,“它认主了,认的是你。”
“认我干什么。”苏冉冉问。
“催账。”柳七爷说,“欠了四十九年的愿,如今堂口换了掌门的印,它来找新掌门对账。”
白狐趴在窝里,一直没说话。这时候它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:“本小姐四十九年前见过她写字。这纸条,是真的。”
苏冉冉把纸条收进了怀里,贴身那个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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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试开打,头一天就是硬仗。
样本里有个“想挽回婚姻”的愿望。白莲那边的规则里有一条,叫双胞胎样本,同一个愿望印两份,一边一份,免得有人说题目不公。AI那一份,平台三秒钟出了结果,一份“高概率挽回话术包”,三十六条,从开场白到朋友圈文案全给配好了。直播间弹幕一片“快”“专业”“这才叫时代”。
苏冉冉这一份,她上门了。在人家楼下坐了三个小时,听男方说话。男方说了三个小时,从结婚说到分居,说到道歉信写了三年没敢寄。
她没念话术。她就办了一件事——帮那男的把信誊了一遍,改了三处,让他签了名,第二天寄了出去。
黄八爷在直播间里急得转圈,说姑娘你就这么弄啊,对面三十六条话术,咱们一封信,这账怎么算。
“愿是他的,不是我的。”苏冉冉说,“他要的不是话术,是把憋了三年的话递出去。我帮他递。别的,我不掺和。”
七天后回访还早,可全网已经吵起来了。有人骂堂口不作为,也有人在评论区留了一句:我爸妈离婚前,我爸也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。
这条评论顶到了最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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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苏冉冉一个人坐在后堂,把奶奶的纸条又拿出来看。
秦砚下夜班过来送化验单,进门看见她坐在灯下,捏着一张旧纸发呆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下,没过去问。
他倒了一杯热水,放在她手边。又从柜子里拿了条毛毯,搭在她肩上。然后他在她旁边坐下,什么也没说,跟着一起坐着。
坐了能有二十分钟,苏冉冉先开的口。
“我三十二岁那年,哭了。”她说,“奶奶走那年。我在灵堂哭的,哭得站不起来。”
秦砚没接话。他等她说完。
“她四十九年前就许了这个愿。”苏冉冉看着纸条,“愿我家丫头,三十二岁那年不哭。你看这愿许的,日子掐得这么准。她连我哪年难受都算好了。可她算好了,也没能拦住我哭。”
“她许这个愿的时候,你还没出生。”秦砚说。
“对。”苏冉冉说,“她替一个还没出生的人,先存了一个愿。存了四十九年,利息都没收。”
秦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是医生,我知道一件事。有些预后,病人最后没达到,不代表治疗没意义。”他停了停,“她可能不是想拦住你哭。”
“那她想干什么。”
“想让你知道,哭的时候,有人惦记着你。”
苏冉冉没说话。灯芯噼啪响了一下。她伸手把毛毯往身上拢了拢,这个动作,把想说的话都盖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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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日比试的第一天结束,全网投票通道开了。标题起得很大:你信算法,还是信仙家。
票数拉锯,一会儿这头高,一会儿那头高。黄八爷守着屏幕看曲线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后堂里,苏冉冉把那张旧纸条拿了出来。她走到堂单前,把纸条端端正正压在堂单底下,只露出“王”字那一角。
“奶奶。”她说,“三十二岁那年,我哭了。但您看,我没倒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个愿,算我替您还。”
香案上三炷香还剩最后一炷,香头的红点一明一灭。她转身要走的时候,堂单压着的那个纸角,轻轻动了一下。
没有风。
黄八爷在门口守着投票曲线,头也没回,只是尾巴停了一拍。
“丫头。”它说,“纸动了。本仙家看见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冉冉说,“记账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