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试结果公布那天，全网投票截止。仙家组满意度百分之八十九，AI组百分之四十三。
白莲圣使认输帖发得干脆。官号就三行字：技不如人，规矩归你。恭喜苏老师。另，有一事相商，见私信。
私信是一份合作邀约。
白莲文化出资十个亿，建一个“香火规矩平台”，苏冉冉任首席规矩官，堂口的规矩全量入驻，永久署名。条款排版很漂亮，重点标得清清楚楚。黄八爷从头念到尾，念到最后，声音停住了。
最后一行小字，字号小了一号，颜色浅了半分：平台拥有规矩的解释权与修订权。
后屋里传看了一圈。看完，没人先说话。
苏冉冉是最后看完的。她把那份邀约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家伙。”她说，“规矩上链，链在谁手里，规矩就是谁的。这是要买断我奶奶的四十九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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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八爷当天下午就拉着秦砚开起了小会。一个是直播带货出身，一个是公账组出身，一个懂合同里的花花肠子，一个懂条款里的坑。俩人把那份邀约拆了个底朝天。
“姑娘，关键就那一句。”黄八爷用爪子点着屏幕，“解释权与修订权。这六个字什么意思？规矩进了平台，怎么讲、怎么改，平台说了算。今天写‘香火归堂’，十年后平台开个会，改成‘香火归平台’，一个字都不用跟你商量。你那个首席规矩官，就是个牌位。”
秦砚补了一句：“法务上这叫格式条款。他们赌的就是没人看最后一行。”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苏冉冉说，“这一手，跟四十九年前的验印收单，是一个路数。当年是拿阵验你的印，验完了印归坛主。现在是一行小字收你的规矩，收完了规矩归平台。壳从黄纸换成了代码，里头的账一模一样。”
白狐趴在窝里，尾巴在账本上拍了一下。
“四十九年前，三百零七个堂口是被迫交的单。”它说，“这一回，它是想让你笑着递过去，还搭上十个亿的谢礼。”
“所以这不是合作。”苏冉冉把那份邀约往案上一放，“这是收购。收的不是堂口，是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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拒绝的话，苏冉冉是当着直播回的。
黄八爷架好了机器，堂口账号开播，题目就叫：关于那份十个亿的邀约，我念一遍条款，大家自己听。
她真就念了一遍。从头念到尾，一行没跳，念到最后一行小字的时候，她放慢了，念了两遍。
“这一条，我不能签。”她对着镜头说，“为什么，我说三层。”
“第一层，规矩不能卖。规矩要是能卖，四十九年前那三百个堂口就不用死撑了，交了单，钱照拿，多体面。可他们为什么不交？因为卖了规矩的堂口，跟被收了堂单的堂口是同一个死法。区别只是，这回的刀，是我们自己递过去的。”
“第二层，链不是问题，链在谁手里才是问题。公开是好事，可公开进了别人家的院子，就不是公开了，是进驻。我的规矩，凭什么住在你家的链上，改一个字还得看你脸色。”
“第三层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有人会说，苏冉冉，你装什么清高，十个亿能救多少人。这话我得认真回。钱能救人，规矩也能杀人，也能救人。齐守拙当年两千万也救了人，可他拿这三百堂香火养的是什么，全城人都看见了。钱是工具，规矩是命。工具可以换，命不能卖。”
弹幕静了几秒，然后刷起来了。顶在最前面的一条写着：最后一行小字我截图了，建议大家签任何东西前都念三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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拒完了，还得给个出路。光说“不”，那是守；说出“往哪走”，才是立。
当天晚上，堂口开了一场内部会。柳七爷、黄八爷、秦砚、白狐、灰八爷、齐小满，一个不落。
“它拿‘透明’打我们，我们不能拿‘不透明’回它。”苏冉冉说，“堵是堵不住的，得晒。”
“怎么晒？上它的平台？”齐小满问。
“不上任何人的平台。”苏冉冉说，“堂口自己建个页面。规矩全登上去，一条一条，为什么这么立，当年哪件事教的。收费明细登上去，三成济困怎么走的，一笔一笔。案例登上去，能公开的委托，办了什么、退了什么、回访说了什么。页面是自己的，谁也改不了我们的字。”
柳七爷捋着胡子，点了很久的头。
“丫头，这一手，老朽给满分。”他说，“上链，规矩就成了它的资产。晒在自家院里，规矩还是咱们的命，可人人都看得见。它最怕的就是这个，平台圈得住数据，圈不住人心。你这一晒，是把它‘透明’那杆旗，直接拔过来插自己门口了。”
“对。”苏冉冉说，“规矩不卖，但规矩要晒。晒在太阳底下，比锁在链上安全。”
“页面名呢？”黄八爷问，“姑娘，得起个名。”
苏冉冉想了想。
“就叫‘苏家堂规’。”她说，“不花哨。是谁的规矩，就挂谁的名，出了错，找得着人。这也是规矩的一部分。”
灰八爷一直在角落里没吭声。这时候它翻开账本，在某一页上记了一笔，抬头说了两个字。
“建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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页面是黄八爷带着齐小满连夜搭的，三天上线。
上线首日，访问量破亿。堂口的规矩、三年的账、二十几万字的白话解读，被网友一页一页翻。热搜挂了一条：#晒规矩#。第二天，北镇陆陆续续有别的堂口跟进来，白家的、于家的，都来问能不能照这个格式晒自家的账。柳七爷拟了个公开的模板，谁来都给，一个字不收。
白莲圣使是第四天发来的回复。
不是官号，还是那个私信，还是一段一段认真打的字。
“苏老师。
解释权那一条，被你当众念了两遍，我们法务连夜被我骂了一顿，不是骂他们写错了，是骂他们写得不够隐蔽，侮辱了这行的手艺。
公开。好一招。平台圈得住数据，圈不住人心，这话是你堂口那位老爷子说的，我借来用一下，因为说得对。这一局，从条款被你念出来的那一刻，我们就输了。
但苏老师，我最后留一句话。十年后，人心也会上链。你现在晒的每一页规矩，将来都会是喂给算法的养料。你晒得越全，它学得越像。到那一天，人心和算法，谁学谁，说不清的。
等着。”
苏冉冉看完，把手机递给了秦砚。秦砚看完，递给了柳七爷。传看一圈，最后回到她手里。
“它退得挺体面。”齐小满说。
“体面是体面。”白狐趴在窝里，“可你数数，它这回提了几回‘十年后’。”
“三回。”灰八爷说。
“记着吧。”白狐打了个哈欠，“这笔账远了，先记着。眼下的账要紧，明天，还有一场硬仗。”
它说着，把下巴转向后堂的方向。那边供桌上，宣纸、墨、拓包已经摆好了，堂单前的香换过了新的，三炷，一炷没歪。
黄八爷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，收了手机，跳下案，把供桌上的宣纸又抚平了一遍。
“丫头，”它说，“页面我盯一夜，访问量涨成这样，本仙家得防着有人使坏。你早点歇。”
“嗯。”苏冉冉站起身，往堂单那边走了两步，又停下。
“明天。”她说，“规矩晒出去了，脉也该续了。一笔一笔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