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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3章 进山三重天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2098字 2026-10-08 11:46:24

天一亮,主队就上了山。

向导是万掌柜代请的,一个姓石的老猎户,五十多岁,山里山外跑了半辈子。头天夜里茶馆那场火,他没露面,早上牵骡子的时候只说了一句:知道昨儿夜里烧了。别的没问。

齐小满原该昨儿就回北镇报信的。火一烧,他不走了,说信里得带着新消息一起报,今天进山,他跟到底,等下山一块儿报。柳七爷看他一眼,没拦。

一行六人。苏冉冉、秦砚、柳七爷、白狐、白大山、齐小满。

山道走到晌午,第一重天险到了。

雾。

不是漫上来的,是涨上来的。先没过脚踝,再漫到膝盖,一步一步往上爬,爬到胸口的时候,老石站住了。

“到这儿。”他把背篓卸下来,干粮分出一半,放在一块石头上,“再往上,我不去。”

“石叔。”苏冉冉说,“工钱翻倍。”

“多少也不去。”老石摇头,往后退了一步,“雾会数人头。你们六个人进去,出来的时候,数一数。”

他不再多话,转身下山,走了几步又回头,指了指那半篓干粮,意思是留下的,然后钻进林子里没影了。

雾没等人。它漫过了脖子。

—

进雾之前,柳七爷从药箱底下抽出一捆绳。

“结绳阵。”他说,“老法子。全队以绳相连,一人一个位置,绳上打结记人。走雾里的规矩:手不离绳,眼不看深处,谁的位置上的结松了,就喊一声。雾里最容易出的事,不是迷路,是多人和少人。”

他打了六个结,一人腰间系一段,白狐那一段系在苏冉冉的臂弯软垫上。队形排好:白大山开路,柳七爷压后,中间四个人。

进雾。

雾里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绳子是实的。走了约莫一炷香,柳七爷在后头开口。

“数一遍。”

一个一个报数。六个,不少。

又走一炷香。

“再数。”

六个。不少。

第三回,是雾先“数”的。众人走着走着,都听见了一个声音,不男不女,不高不低,就在耳边,一个字一个字地数。

“一。二。三。四。五。六。”

数完,静了。雾更浓了。

齐小满的手把绳子攥得死紧:“它、它数完怎么不说话了?”

“数完了它在记。”白大山走在最前,声音平得很,“接着走。”

再走了半个时辰,雾淡下去,日头透出来了。众人出了雾界,站在一片山腰的平地上,一屁股坐倒了一半。

柳七爷收绳。收到一半,手停住了。

他把绳子举起来,对着日头,眯眼数结。

数了两遍。

“七个。”

他把绳子摊在地上给所有人看。六个结是进山前打的,间距、手法都是他自己的。第七个结打在白狐和秦砚那两段之间,结的手法也是老手法,打得很规矩。

“有第七个,”柳七爷说,“跟我们走了一段。”

没人说话。白狐盯着那枚多出来的结看了很久,伸出爪子,把它解开了。解下来的那截绳头,它闻了闻,没闻出什么,甩了甩尾巴。

“记下这个结的打法。”它说,“下回再遇见,认得出来。”

柳七爷把绳收好,那枚解下来的结,单独剪下来,收进了药箱。

—

第二重天险,是条谷。

山谷两壁陡立,一条窄道贴着谷底走。进谷之前,白大山蹲在谷口听了一阵,说有回声,让大伙少说话。

齐小满偏偏是憋不住话的。走了没几步,他小声嘀咕了一句“这谷阴森森的”,话音刚落,谷壁把这句话弹了回来:

“这谷阴森森的——”

“闭嘴。”白大山说。

可回声没停。它把白大山那句“闭嘴”也弹了回来,弹回来的声音,变了。不是白大山的声音,是拖长了的、含混的一句:

“闭,嘴——心口不一,”

众人停住。

“它不光回话。”柳七爷慢慢地说,“它回的是……心里的话。”

话音落下,山谷像是听懂了。回声自己响起来,一句接一句,不等人开口。

“我腿有点软——”这是齐小满的,喊出来他自己先臊了。

“老朽的药箱没带全——”柳七爷的。

谷里静了三秒,像是在挑下一个。

然后,一个声音从两壁之间荡出来,字字清楚:

“我有点想让她一直在身边。”

是秦砚的声音。可秦砚一个字都没说。他站在原地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。

苏冉冉走在前头,脚步顿了一下。

谷又静了三秒,很给面子地没有回第二遍。

“走。”白大山说,“快走。”

苏冉冉走得最快,一路没回头,耳朵通红,直到出了谷才慢下来。齐小满凑到秦砚边上,张嘴要说什么,秦砚看了他一眼,他把话咽了回去,改成了一句:“秦哥,你刚才那句,其实,”

“小满。”
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
白狐趴在软垫上,从头到尾没吭声。等出了谷,它才慢悠悠开口:“这谷缺德。”顿了顿,又说,“不过账记的是真的。”

—

第三重天险,没有雾,没有回声。

是碑。

翻过最后一道梁,眼前的坡地上,密密麻麻立着碑。青石的,灰砖的,高的矮的,一块挨一块,顺着山势排出去,一眼望不到头。粗粗一数,三百块上下。

每一块碑上,都没有字。磨得干干净净,连一道刻痕都不剩。

柳七爷走进碑林,走了一块碑的距离,站住了。

“无名堂单碑。”他说,“这个制式,老朽认得。堂口没了,人散了,立一块碑,碑上本该刻堂号。这些碑立了,名字又被铲了。”

“谁铲的。”秦砚问。

“不是铲的。”白狐跳下软垫,声音很低,“是被划掉的。名字被从所有册子上划掉了。碑留着,是给活人看的,你们看,这就是下场。名字划掉,是不给死人留的,连做过堂口,都不许记得。”

它一排一排地走过去。三百块碑,它看得很快,可每一块都看到了。齐小满跟在后头,大气不敢出。

走到碑林最深处,是一块空地。地上有个碑座,碑没了,或者说,碑从来没能立起来。就一个空位。

白狐在空位前站定。

站了很久。

“我娘没有碑。”它说,“她的名字,被从所有册子上划掉了。”

苏冉冉摘了帽子。柳七爷、秦砚、白大山、齐小满,一齐站定了。

白狐对着那个空位,行了狐族的全礼,前爪交叠,伏下去,额头触地,尾平铺,一动不动地伏了整整一炷香。苏冉冉在它身侧跪下,陪拜了三拜。

白狐起身的时候,秦砚从背包里取出一直随身带着的一束白菊,蹲下,放在了空碑座上。

“碑会有的。”他说,“等我们出去。”

白狐看了那束花一眼,没说话,转身往碑林尽头走。走了两步,它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记账。”它说,“这块碑的账,记在最上头。”

齐小满真掏出小本子记了。

—

碑林尽头,雾忽然散了。

不是风吹的。是雾自己在退,向两边让开,让出一条道来。道的尽头,山坳里,一片废墟露了出来。

玄关行宫。

塌了大半,可格局还看得出来,四面殿宇,围着一个中心。那个中心是一座坛,所有的墙、所有的门、所有的廊道,都朝着坛收拢。柳七爷看了一眼,说了四个字。

“以坛为牢。”

废墟深处,有一间殿还立着。石门,门面上,七枚长钉。

一排,钉在门缝上,一枚压着一枚。最底下那一枚的钉帽下,有暗色的痕迹渗出来,顺着石门往下淌了一道,年头久了,颜色沉进了石头里。

白狐一步一步走过去。走到门前,它抬起爪子,伸向第一枚钉:

整座山的雾,同时向行宫方向退了半步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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