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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8章 十倍供奉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2544字 2026-10-08 11:46:24

退盟申请送到苏冉冉桌上的时候,她正在核这个月的公账。

三份,联名的。三家小堂口,听雨轩新收的,一个在南边渔港,一个在城郊结合部,一个在山坳里,拢共香火加起来抵不上白家一间刀房。申请是毛笔字写的,工工整整,理由也实在。

“苏掌门,不是我们不讲义气。是小庙经不起十倍的香火钱。庙要吃饭,仙要吃饭,人也要吃饭。”

苏冉冉把三份纸看完,没说话,先搁下了。齐小满站在旁边,等她发话,等了半天,等来一句:

“午饭吃了没?”

“……吃了。”

“去把柳老爷子请来。”苏冉冉说,“再叫白凤霞的人来一个,带个耳朵。”

—

人来了,在堂屋坐定,苏冉冉把三份申请摊在桌上,推过去。

柳七爷一份一份看完,看完把纸抚平了,叹了口气:“这三家,去年入盟的时候,是打着灯笼才找着的实在人。渔港那家,台风天替渔民看船,一分不收。城郊那家,给人瞧事瞧到人家给不起香火钱,赊着。”

“实在人才先扛不住。”苏冉冉说,“实在人手头紧。”

“白莲这一手毒。”白凤霞派来的人开口了,是个中年汉子,姓佟,“他们不砸咱们的场子,砸咱们的饭碗。一百二十七堂,一户一户报价,年供奉翻十倍。他们图什么?图这三家小庙?图的是示范。今儿走三家,明儿就是三十家。盟散了,各家单干,回头一个一个收拾。”

“报价都发出去了?”苏冉冉问。

“昨儿一晚上发齐的,一户不落。”佟汉说,“听说回绝的头一个,是马奶奶。”

马奶奶是北边马家堂的堂主,一百二十七堂里辈分最高的几位之一,堂口不大,人却硬。白莲的私信发过去,附了报价单,她回了一行字,当夜就在圈子里传开了。

“老身的堂,饿过,穷过,没贱过。”

灰八爷当时看了,把这句话抄在瓜子袋的背面,念叨了一路:“老太太这句值钱。比十倍供奉值钱。”

柳七爷磕了磕烟袋锅,慢悠悠地说:“马奶奶那句是硬气。可硬气这话,老太太说得,咱们不能拿去要求别人。人家饭碗都端不住了,你跟人讲人心,那是拿人心压人。压一回两回行,压多了,人心也寒。”

苏冉冉点了点头。

“老爷子说到点上了。”她说,“所以咱们不留人。”

齐小满正倒茶,手一抖,茶洒了半盏。

“苏掌门?”佟汉以为自己听岔了。

“道德绑架式的留人,我不干。”苏冉冉说,“人家庙里揭不开锅,咱们劝人饿着肚子讲义气,那不是盟,那是绑。这三家要走,我批。但走之前,给他们指条道,白莲那边,让他们先去谈价。”

“谈价?”佟汉愣了。

“对。把白莲给的条款,一个字一个字抠清楚了,再回来。”苏冉冉说,“白莲给的是价。咱们这边也有东西给:公账分红,入盟三年以上的,年底按香火贡献分;香火代管,小庙撑不住的淡季,大堂口轮着托;验印庇护,出了事,白家的刀房顶在前头。这三样,白莲一样给不了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想要哪样,自己选。价是价,路是路。比完了再走,走了咱也不拦,门开着。”

柳七爷捻着胡子,半天,笑了:“成。这么办,比留人体面。”

—

三家小堂口去白莲谈价,是三天后的事。

白莲那边派了个经办,西装笔挺,条款打印得漂漂亮亮,装订成册。渔港那家的堂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姓洪,人称洪婶,翻册子翻得慢,一页一页,看得极细。

翻到第七页,她的手停了。

“这个‘数据全交’,交的是什么?”

“贵堂历年的愿主登记、堂单底册、香火记录。”经办说,“用于平台的信用体系建设。”

“愿主的名字也交?”

“脱敏处理。”

“脱敏。”洪婶把这两个字咂摸了一遍,接着翻。第十二页,堂单代管,堂单交由白莲统一保管。最后一条,三年长约,中途退出,十倍返还。

她把册子合上了。

“同志。”洪婶说,“我识字不多,可我会算账。数据全交,是把我们庙里头人家的命根子交出去。堂单代管,是把我们仙家的户口本押给你。三年长约,十倍返还,这个,我们渔港那边有个叫法。”

“叫什么?”

“卖身契。”

经办脸上挂不住了:“洪堂主,这是标准合同,”

“你们给钱是真给,我们领情。”洪婶站起来,把册子推回去,“可这钱烫手。我们庙小,庙里的仙家跟着我吃了二十年鱼腥气,没吃过这号饭。”

三家当天就回来了。城郊那家的堂主把合同复印件拍在苏冉冉桌上,一路的火气还没消。

“苏掌门,我们穷,但我们不傻。”他说,“十倍供奉,买断三年,还要把堂单押给他们。这是拿我们当猪养,养肥了年关宰。”

“话别这么说猪。”灰八爷在旁边嘀咕,“猪又没签过三年长约。”

苏冉冉没笑。她把那册条款接过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看完抬头:“还走吗?”

“不走了。”洪婶说,“白莲给的是价。您这儿给的是路。价是一次性的,路能走。我们仨商量好了,回来。”

“回来就好,别的先不说。”苏冉冉说,“分红从下个季度起给你们三家补上,淡季托底,白凤霞那边我打过招呼了。就一条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往后谁再来报价,条款先拿回来给盟里过一眼。”苏冉冉说,“立个新规矩,货比三家。”

—

这一头是守,那一头,黄八爷提议攻。

“光挨打不还手,不叫买卖。”他在堂屋的桌上摊开一张自己画的表,“白莲有个数据部门,几百号人,干什么的?给愿力数据打标签。愿是穷人的,标‘低价值’;愿是富人区来的,标‘高优先’。一天标八百条,拿死工资,还加班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佟汉问。

“俺在产业园卧底那阵,天天从他们楼层门口过。”黄八爷说,“那些年轻人,脸都是灰的。干的那活儿,明知道是糊弄人,还得糊弄,糊弄不完扣钱。”

他爪子往桌子上一拍。

“挖。咱们挖他们。”

“挖他们干什么,咱们哪有钱,”佟汉话说一半,自己停了。

“对喽。”黄八爷咧嘴,“咱们不给钱,咱们给活儿干。堂口的岗位:给真愿做标注。真愿,一条是一条,谁许的、许给谁、应没应,落到纸上,按条结算。多劳多得,双休。”

齐小满在旁边小声问:“黄八爷,双休是……堂口的规矩吗?”

“从今天起就是。”黄八爷说,“俺们这儿不兴糊弄,也不兴往死里用人。挖人的告示,让白凤霞的人递到产业园门口的招聘栏去,就贴他们自己家告示底下。”

告示贴出去,头三天没人动。第四天,有个姑娘趁着午休,把告示揭下来折进兜里。第五天,来了仨。一周后,白莲数据部门走了小五十号人,是那种拦不住的走,连交接都没好好交接。

有个离职的姑娘临走前在圈子里发了句话:“在白莲,我标的是假愿,八百条一天,不知道标给谁看。在堂口,我标的是真愿,一条是一条,标完知道这家人等着回信。”

这话说得不重,可传得飞快。

—

一周之后,账面上的动静就出来了。

黄八爷和佟汉对着一堆截来的消息核了一晚上。白莲的愿力数据池,新数据进量跌了四成——堂口这边把愿看住了,模型断了口粮。人力走了三成,标注的活儿堆着没人干。舆论还在失血,删帖删得越多,网友扒得越起劲。

“三处一起漏。”黄八爷扒拉着爪子算,“资本那头最怕这个。钱砸得出去,可砸出去听不见响,股东就要问为什么了。”

佟汉点头:“他们这仗,打成了赔本的买卖。”

“先别高兴太早。”柳七爷抽着烟袋,慢悠悠地说,“狗急了跳墙,兔子急了咬人。白莲体面的时候讲合规,不体面了讲什么,咱们得防着。”

—

也就是这两天,一个电话打到了贺临舟那里。

贺临舟是贺家年轻一辈,他伯父贺临渊当年为护玄关断后而死,被贺家除名毁碑。他这阵子在山上帮着白家做事,人还没回城。电话是晚上来的,那头是他伯祖,贺家如今坐镇的老爷子。老爷子轻易不打电话,打来也从不啰嗦。

“白莲的账,你再看一遍。”老爷子说。

贺临舟握着电话,应了一声。他知道老爷子说的是哪本账,白莲与贺家产业上的往来,这些年盘根错节,老爷子一直装着糊涂。

“看着它。”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停了停。

“烂到哪一页。”

电话挂了。贺临舟握着手机在院里站了很久。白狐从廊下过,看了他一眼,没问,走了。

第二天一早,贺临舟敲开了柳七爷的屋门,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。

“贺家的产业账,能动的那一部分。”他说,“老爷子让我看的。他说,看完烂到哪一页,怎么办,我自己定。”

柳七爷没急着翻,先给贺临舟倒了碗茶。

“你老爷子的意思,我听懂了。”老爷子说,“不急着定。先坐下,喝口茶。”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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