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牌截图在堂屋里传了一圈,最后落回黄八爷手里。
截图上是一张笑脸,微胖,眼睛眯成两条缝。名字栏写着两个字:田七。
黄八爷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,越看越觉得不对。
“当年给灰十三递纸条的茶水间小弟,如今是数据部二把手?”他把截图拍在桌上,“这人升得比我们直播间涨粉还快。”
灰八爷凑过来看:“茶水间小弟?就是那个每天给老爷子送茶的?”
“就是他。”黄八爷说,“当年灰十三在产业园卧底,身份快暴露的时候,是这小子从茶水间塞出来一张纸条,上头写着‘名单今夜换,你不在里头’。就这一张纸条,救了老爷子一条命。”
“那这不是恩人吗?”齐小满问,“恩人守着阀,怎么了?”
“怎么了?”黄八爷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搁,“他是白莲的人。守着白莲的阀。咱们要拆阀,头一个过的就是他这一关。这不是恩人,这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这笔账不好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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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夜里,灰十三的第二条讯息到了。
还是加密的,解开还是只有几行。黄八爷念给众人听,念一句,停一停。
“田七没变节。”
“他守阀是假。真阀的位置,只有我知道。他守的是假阀,等的是收网。”
“‘你们都认识’的意思,不是他认得你们,是他一直站在咱们这边。老爷子这些年在里头,一半的活儿,是他递的料。”
堂屋里静了。
“这么说……”齐小满掰着指头,“当年那张纸条,不是偶然?”
“不是偶然,是这枚子早就埋下了。”黄八爷盯着屏幕,“白莲数据部这些年漏给咱们的消息,一多半,源头是他。老爷子守账,他守人。俩人隔着部门,配合了……几年?”
“至少三年。”灰八爷说,“三年,公司年会都吃了三回了,一个字没露。这份沉得住气,俺服。”
“可他怎么爬上去的?”佟汉皱眉,“茶水间小弟做到二把手,这不是本事能解释的。白莲那种地方,升得快,要么是真有靠山,要么,”
“要么是他故意往上爬的。”苏冉冉开口了,“守阀的人,得够得着阀。一个茶水间小弟,连阀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。他花了几年,爬到能守阀的位置。爬这一路,得装成什么样的人?”
没人接话。这一路怎么爬的,只有田七自己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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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条讯息,是第二天到的。这一条长,讲的是假阀的底细。
白莲不傻。愿力池是他们的命根子,明面上那个“泄洪阀”,是给天下人看的,谁去动,谁就掉进去。阀的四周,埋了愿力反噬阵,动阀的人,自身的愿力会被倒抽,抽干为止。他们料定了堂口会来拆阀,就等有人上钩。
而田七守在假阀边上,握着反噬阵的引线。
一旦有人上钩,他先剪线。
“剪了线,他自己呢?”白狐问。
讯息里没提。黄八爷把那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没有。他坐在机器前,半天没说话。
到了晚上,他给灰十三回了一条讯,问的就是这一句:剪线的人,退路在哪。
回讯等了两个钟头才来。
“他不是不贪。他是把贪,用在你姑妈教的地方,贪人活着。”
黄八爷看着这一行字,看了很久。
他跟灰八爷说:“我贪了一辈子。钱、瓜子、香火,见什么贪什么,我自己知道。头一次见着人把‘贪’当假的,把‘账’当真的。”
灰八爷难得没抬杠。他扒拉了半天瓜子,挑出一颗最饱满的,搁在桌角。
“俺们灰家祖上教的是,账比命重。”他说,“他姑妈教的,怕是命比账重。各有各的守法。”
“这两样搁在冬至那天,要撞一块儿。”黄八爷说。
“撞就撞。”灰八爷说,“撞出响的,才是好账。”
—
情报的拼图齐了,冬至的行动,连夜定案。
柳七爷主持,齐小满记,白板上又添了新的一栏。这一栏不写事项,写人名,一个名字对一个位置。
“真阀,灰十三亲手泄。”柳七爷点着头一个,“真阀的位置只有他知道,别人替不了。泄洪这一下,全国的愿归位的归位,消散的消散,是这一仗的心脏。”
“假阀,田七剪线。”他点第二个,“白莲的重兵都围着假阀布的,引线一剪,反噬阵成瞎子,围的人扑空。他这一下,是替真阀挡刀。”
“愿力池主库,秦砚攻。”他点第三个,“阀泄了水,池子空了,可主库里压着的那些‘原愿’,三百堂口的账、镇上人的账、他自家三代的账,得有人当面一笔一笔清。这是守誓人的活儿,别人去,只算抢库。他去,才叫对账。”
“第四个位置。”柳七爷搁下烟袋,看向苏冉冉。
“堂口全线。”苏冉冉说,“一百二十七堂,各守各的地界。愿归位的时候,各处都得有人接。冬至夜,堂口的灯,一家都不许灭。”
四大战位,落定。
排完这一栏,已经是后半夜。齐小满在白板前核对最后一遍名字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田七的名字底下,还没排支援的人。他的位置太深,咱们的人够不着——”
话没说完,黄八爷那边的机器响了。
一条新讯息。不是灰十三的频道,是个陌生号码,一跳一跳地进来。黄八爷警惕地盯着,等它解开。
解开了。统共四个字。
“阀在,我在。”
黄八爷盯着屏幕,半天,伸手把这条讯息标了红,存进最里层的档。
“记上。”他说,“冬至名册,头一个,写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