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后第七天,秦砚的运气账户开始回血。
回得慢。他自己有记录:冬至那夜透支的,是“自我”,如今人是回来了,可那笔大额的窟窿还在,填窟窿的利息,得按月走。
这天下午,他在账房找到苏冉冉,把一张纸放在她面前。
“我算过了。”他说,“透支的部分,正常还款周期是,三年。”
苏冉冉拿起来看。那是一份他自己列的还款表,一笔一笔,月份、数额,列得跟他给医学会看的那份流水一个做派。
“三年后呢?”她问。
秦砚说:“三年后,请你喝喜酒。”
话音刚落,账房的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三秒后,灰八爷第一个炸。他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风声,反正人就出现在了门口,爪子指着秦砚:
“证婚人必须是我!我掌管堂口财政大权——婚书上的‘聘礼明细’,没有我签字,一分钱都出不了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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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口气一开,就收不住了。
当天晚上,堂屋议事,原定的议题是战后各堂的休整安排,五分钟之后,议题就没人记得了。
黄八爷先抢的话:“证婚这事儿,讲的是人气。俺直播间三百万人,秦大夫拜堂那一刻,俺给推成全网头一条。三百万人做见证,这排场,八爷你出得了?”
“排场是虚的。”灰八爷嗑着瓜子,嗑得不紧不慢,“账是实的。喜宴摆几桌,一桌多少,聘礼几抬,谁记账谁签字,都得过俺的手。没有俺,这门亲事在堂口的账上就是黑的。”
“你们俩,一个拿钱压人,一个拿人压钱。”柳七爷坐在上首,慢悠悠地磕烟袋锅,“都不着调。证婚要懂礼。三书六礼,哪一步怎么走,哪一句话怎么念,礼上差一寸,姻缘上差一丈。礼,七爷我最懂。”
三位吵成一团。白狐坐在窗边,从头到尾没吭声,看了半天热闹,忽然起身,走到苏冉冉面前,直接问:
“你想要谁证婚?”
堂屋里瞬间没了声。三位争了半晚上的,被这一句问回了原地。
苏冉冉放下手里的笔。
“我还没答应嫁呢。”她说,“你们先把议程排到三年后,是真敢想。”
灰八爷嘴里的瓜子停了。柳七爷的烟袋停在半空。黄八爷咳了一声,扭头去看窗外,看了一圈,发现没什么可看的,又扭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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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了会,苏冉冉把秦砚单独留下。
“三年。”她说,“你跟我说实话,这三年是还账的账期,还是别的?”
秦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账户低位运行三年。”他说,“这三年里,改账的能力受限,日常会走霉运。走路踢石子,点外卖洒汤,出门忘带钥匙,这种级别的小霉,会不断。三年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这三年,”他说到这儿,停了停,把后半句说完了,“我不适合站到你旁边去。倒霉三年的人,配不上办喜事。”
苏冉冉看了他半天。
“秦砚。”她说,“你不是推婚事。你是怕自己倒霉三年,配不上。”
秦砚没否认。
苏冉冉起身,从账册里抽出一张空白条子,铺在桌上,拿笔写了几个字,推过去。
“三年就三年。”她说,“但这三年,你欠我利息。每个月,你给我做一顿饭。饭做好,我就当你当月利息还清了。”
秦砚拿起那张条子看。上头写的是:利息方式:每月一饭。落款那一栏空着。
“你会做饭吗?”他问。
“我会。”苏冉冉说,“所以我知道做一顿饭值多少。别糊弄。”
秦砚在落款那一栏签了名。签完,他把条子推回去一半,又按住:“菜你挑,我做。但有一条,”
“哪条?”
“洒了的汤,也得喝完。”
苏冉冉笑了。这是冬至那夜之后,她头一回笑出声。“行。洒了的汤,我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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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四仙家又开了个会。这回秦砚不在,议题就一个:怎么帮秦医生还债。
先提方案的是灰八爷:“堂口公共账户里,愿力储备还剩三成。能不能先替他垫上?”
柳七爷摇头,摇得很干脆:“愿的账,不能公款私垫。这是规矩。今天垫了他,明天就有人垫别的,账一混,堂口就散。”
“那俺们出!”灰八爷把瓜子袋往桌上一墩,“俺的家底,”
“你的家底是堂口香火变的,一样是公款。”柳七爷说,“再说了,祖灵给他补的那一笔,已经是‘愿帮愿’了。剩下的,得他自己一步一步还。这才是账。”
黄八爷挠了半天头:“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,总不能干看着吧?”
柳七爷抽了口烟,吐出来。
“有一个法子。”他说,“往后三年,堂口的大额改账需求,能绕开他的,就绕开他。小账咱们自己抠,实在绕不开的,攒着,攒到他宽裕的时候一起。省着他用。”
屋里静了静。
“就这么办。”灰八爷说,“省着他用。”
“省着他用。”黄八爷跟着点头,“这话糙。理不糙。”
这个方案没写进任何章程,没在白板上挂。可从那天起,一百二十七堂的线路上,悄悄传开了一句话——秦医生那三年的账,大家伙儿,能省就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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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定定下的当夜,北方的青光,微微颤了一下。
坛台方向,新扎的那道封印箍纹,闪了闪,像封在里头的东西翻了个身。
守夜的白狐第一个察觉。她站在院里,望着北边看了很久,转身去敲柳七爷的门。
“七爷。”她说,“祖灵动了。”
柳七爷披衣出来,眯眼望着那道青光,望了半天,捻着胡子,若有所思。
“冬至那晚,它把账听完了。”老爷子说,“婚约这种账……看来,它对‘人间的账怎么还’,也有自己的看法。”
“什么看法?”白狐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柳七爷说,“五百年头一回有人给它递喜帖。它总得琢磨琢磨怎么随礼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