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口的援兵是第二天傍晚到白家刀房的。
走陆路三天,走水路两天,苏冉冉走的水路,带的柳七爷和灰八爷,白狐自己先到了,她走的是别的路,没跟船。
白家刀房在北边山坳里,一圈高墙,墙头挂着灯。灯三天没熄过了。
白凤霞在正堂等他们。刀横在膝上,人坐在门槛上,见苏冉冉进门,没起身,先抱了抱拳。
“掌门亲自来,谢了。”
“你给我写了求援,我就得来。”苏冉冉在她对面坐下,“情况说一遍。”
“三个人。”白凤霞说,“踩我家踩了一个月了,三天前摸进镇子的。白天装皮货商,夜里踩我家布防。前门的更夫路线、后墙的狗、刀房的伙计几时换班,全让他们摸走了。”
“摸这个干什么?要动手,早动了。”
“他们不动手。”说话的是白狐。她从堂后转出来,端着茶,“他们要的不是白家的命,是白家身上的一样东西。”
“格。”灰八爷接了,把算盘往桌上一放,“归一的底册上写了,产品化二期,收稀罕货。刀仙一脉的格,市面上断了几十年,价钱顶得上一炉香火。他们来,是采格样本的。”
白凤霞的手在刀背上按了按。
“我家规矩:刀出鞘,见血收。”她说,“爹教的。三天了,我夜夜把这口刀横在膝上,就等他们翻墙,翻进来一个,我收一个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苏冉冉。
“但这回,我想试试我妹妹教我的新规矩:不见血,也收。”
“你妹妹?”黄八爷没来,齐小满也没来,问话的是随行的郑队。
“我妹妹,多年前嫁去关外,婆家那边走的是堂口的路子。”白凤霞说,“她回来省亲那趟,跟我喝了一夜酒。她说你们堂口办事,先讲账,后讲刀。我当时笑她,说账能挡什么。她说,账挡的东西,刀挡不了。”
苏冉冉点头。
“那就按账的路子办。人手怎么布,柳七爷,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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部署是一夜布完的。
柳七爷带人在刀房外围下了绊线。不是刀的绊线,是预警的,铃铛线、灰线、印线,一层一层,挂在墙外三十丈。“他们踩不踩得着,都会响。响在哪一层,咱们就知道人到了哪一层。知其所至……方能不动。”
白凤霞的刀阵摆在明处。三十个刀房伙计,白日操练,夜里巡墙,脚步声故意放重,让镇子上谁都听得见。威慑,不打。
白狐压阵,坐在正堂最高的房脊上。
“本小姐五百年没跟人动过手,今晚破个例。”她说完这句,一整晚没动。茶喝完了三壶。
真正下手的,是灰八爷。
他没碰人。他带着账房的人连夜进了镇子,把三个探子的“账”翻了个底朝天。落脚的房,是镇东头的骡马店。接头的钱,走的是镇上钱庄的暗账。传信的渠道,是一家代写书信的铺子。皮货的销路,压在北边一个货栈手里。
一环一环,灰八爷全对出来了。
对出来之后,不动声色,一环一环掐。
骡马店的东家欠过刀房的救命情,一个招呼,店不赶人,但饭一天只管一顿。钱庄那边,灰八爷拿着愿务办的公函去了,暗账冻结,三日为期。书信铺子,直接歇业,门口贴条:掌柜病了。货栈那头,货压着不放,说是盘库。
“这些,都不犯法,也不伤人。”灰八爷跟苏冉冉对章程的时候说,“就是让他们的账,转不动。人没断粮,账先断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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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探子没动。
第三天,探子还是没动。
第三天后半夜,白家的门房来报:门外跪了三个人。
苏冉冉披衣出去。三个人跪在门口,灰头土脸,头一个开口的就是为首那个。
“我们……饿不动了。”他说,“三天,钱取不出来,信发不出去,货出不了手。我们踩了你们一个月的点,你们三天就把我们的账踩完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你们这规矩,比刀狠。刀我们敢拼,这个……拼不了。”
苏冉冉让人把他们带进来。白狐从房脊上落下来,落到院里,先伸了个懒腰。
“五百年头一回,”她嘀咕,“压阵压得腰疼。白打一架一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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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讯是当夜办的。
三个人没硬扛。他们的雇主没给名字,给的是交货的地方,交货完拿尾款。为首的画了张图,交货的地点在海边,一个废了的渔港,当地人叫它数据湾。早年间是NM计划存料的地方,后来人撤了,港空了,如今又有人在用。
灰八爷把图收了,跟归一那三千里线上的地名对了一遍,又跟灰十三从旧档里翻出来的底网对了一遍。
对完,他把笔搁下,半天没说话。
苏冉冉看他。
“对上了?”她问。
“对上了。”灰八爷说,“三千里线上的旧炉子,白家的踩点案,还有灰十三旧网里那些查不清来路的暗账,三条线,头一回交在一个坐标上。数据湾。”
他说完,把图推到桌中间。
秦砚一直没说话,坐在桌角看那张图。看完,他抬起头,说了今晚唯一一句长话。
“他们不抢愿,不采格了就跑。他们收样本,建库,存着。这不是做买卖。”
他指了指图上那个点。
“下一仗,不在山里,不在城里。在他们‘造’的世界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