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家的案子结完,堂口开了一场军机会。
会前三天,黄八爷没闲着。他托文代表要来了数据湾那一片的官方卫星图,又托灰十三从旧档底网里把那一带的资金线全拉了出来。图和账,铺了一桌子。
开会那天,他第一个讲。
情报简报,他就准备了一句话。他把卫星图往白板上一贴,指着图上那个填海造出来的方形园区。
“外面看着是数据中心。”他说,“里面在造的东西,是‘愿’的流水线。他们管这叫‘善业生产’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“展开讲。”苏冉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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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八爷展开讲,用的是他直播的讲法,一步一步,跟剥洋葱似的。
“第一步,采格。这个咱们见过了,猎格师满山跑,把人身上的格抽走。白家那三个探子,就是这条线上的。”
“第二步,炼愿。格进了数据湾,进他们的数据模型,炼。炼出来什么?炼出‘什么样的愿好卖’。哪一省的人爱求子,哪个年纪的人爱求财,什么话术最让人掏钱,他们全算出来了。”
“第三步,装愿。装在哪?装在一个平台上。平台上有个‘AI许愿’,你对着手机许愿,它给你回话,回得可暖了,比亲闺女还贴心。用户不知道,回话的底料,是抽来的格炼出来的。”
“第四步,收租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们管这第四步叫‘功德费’。许愿免费,还愿收费。愿‘灵’了,你得交钱谢恩。愿不灵,交钱消灾。交的钱还能再投进去,买‘愿权’,愿灵了分成。老堂口的诸位,听明白了吗?”
灰八爷听明白了。他把算盘往桌上一拍,拍得满屋子人一跳。
“他们把‘愿’做成了理财产品。”他说,“抽格是采料,炼愿是压模,装愿是包装,功德费是利息。从头到尾,愿主是本金。本金刚存进来那天,就不是人了,是钱。”
“对!”黄八爷一拍桌子,“八爷这话比我讲得好,这句借我,下次直播我用!”
“用可以,署名。”灰八爷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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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的作战地图,是接着画出来的。
苏冉冉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字:断、破、换。
“第一步,断源。”她指着“断”,“格采不到了,流水线就得停。白家这一仗打赢了,格探圈子里已经传开了,白家踩点案三个探子,饿到自己上门自首,账被人三天掐死。这消息比通缉令好使,格探现在听见‘堂口’两个字绕着走。断源这一步,已经在走了。”
“第二步,破厂。数据湾是填海造的园区,铁皮壳子,物理上拆不难,难的是名分。这得官方配合。郑队,你的。”
郑队起身。他带来的是个准信。
“立案的路子找到了。”他说,“壳公司那头,我们按‘组织卖淫式的人口剥削’加‘非法采集人体组织’两个方向推。前者管住人,后者管住格。采格这个事,法条上没现成的名目,但按采集人体组织论,取证能落地。上头已经点头,专案组在组建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快则一月,慢则三月。”郑队说,“另外说一句。壳公司背后的钱,捋到第三层,捋出老熟人了,贺家的残余资本。贺老爷子本人的账,捋不进去,也捋不出来。他什么态度,现在是个谜。”
“谜就先搁着。”苏冉冉说,“他上回没拦,这回未必拦。真拦了,再算他的账。第三步,换心。这一步最难。”
“为什么最难?”黄八爷问,“厂一拆,平台一关,不就完了?”
“厂好拆。”苏冉冉说,“平台上的人呢?几十万人,天天对着手机许愿,回话暖,习惯了。你把平台关了,他们难受,骂你。打厂容易,抢人心难。得给人家一条能走的道。”
这条道,堂口已经在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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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心的头一步,是“正愿”平台。
框架是灰十三从湾里递出来的,一条一条隔着线传,堂口账房的人照着搭,内测了半个月,赶在这场会前上了线。三条规矩挂在首页头一行,字很大:许愿免费。公开可查。愿主主权。
“公开可查什么意思?”白狐问。她没参会,是散会时晃进来的,端着茶。
“意思是你许的愿,进不进‘待办’,办到哪一步,花了多少钱,全公开,愿主随时能看,随时能收回,收回不要钱。”答话的是灰八爷,“章程是灰十三在里头拟的。他拟账,拟了几十年,拟这个不难。”
“功德费呢?”
“没有功德费。香火随喜,一块也行,不交也办。账每天晒。”灰八爷接着说,“愿主主权那条是掌门定的。愿从人心里出来,收回去的门,永远开着。这一条写死了,谁也不许改。”
上线首日的事,是黄八爷干的。
他在直播间推了三个钟头,没讲概念,就打了个比方,他对着一千多万粉丝说:“各位,什么叫正愿?就是许愿界的公开账本。你许的愿,什么进度,花没花钱,笔笔可查。跟对面那个‘灵了收费’的比一比,谁把你当人,谁把你当本金,一目了然。”
当晚,“正愿”用户破了一百万。
服务器差点没扛住,账房连夜扩了两回容。第二回扩完,当值的小账房在群里发了一句:早知道多备两台。备注,愿这东西,流量比想的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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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万个用户注册的那天夜里,对面的动静也来了。
黄八爷的直播间里,弹幕忽然齐刷刷飘过同一句话,飘得跟刷屏似的。
“隔壁上线‘愿险’了。许愿不灵,我们赔钱。”
黄八爷愣了两秒,反应过来了。
“它们急了!”他冲着镜头喊,“用户跑了,它们开始对赌了!”
他把截图发回了堂口的群。群里的反应分两路,黄八爷一路是兴奋,灰八爷一路是冷笑。
灰八爷就回了半行:“灵不灵,它们说了算的盘,赔钱是假的,锁人是真的。”
子时前后,愿城那边来了话。
是听愿传的。老头子平时话慢,这回传得也慢,一个字一个字,落在桥上。
“听愿听到了‘愿险’的动静。它只让老朽带一句话回去。”
“它们在赌愿。赌愿的人,从来不记得,愿是活的。”
齐小满把这句话记进公档。记完,她在页边照例添了备注,这回的备注就四个字:
活的东西,会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