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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2章 合法的偷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2481字 2026-10-08 11:46:33

顺着暗流的走向,柳七爷在愿海图上把人工河道一寸一寸标了出来。

河道不走废墟正门。它在园区外围海底绕了半圈,终点沉进废墟更深处。第三天,潜水的人摸到了实体的东西,一道闸。闸立在河道的收口上,铁铸的,半人高,装在礁石底下。

闸门上,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。

牌子上的字,把先遣的人看得发懵:

愿主授权·合法引流。

—

牌子摘回来,连着闸门上挂的一份塑封授权书,一起摆上了潮务组的案头。

授权书塑封得整整齐齐,编号、公证、签名,一应俱全。灰八爷被请来当夜审的,他戴上老花镜,一页一页过。

过了半个时辰,他把授权书放下了,又拿起来,又过了一遍。

姐,他叫的是齐小满,堂口里他习惯这么叫管档的人,“这授权……是真的。愿主本人签的,公证处盖的章。签名我让人对过了,三个样本,笔迹都对得上。愿主本人,亲手签的。”

“谁签的?”苏冉冉问。

“三千四百多个愿主。”灰八爷说,“分布在愿海沿岸七个州府。全部走的是公证,全部格式统一,全部,挑我们章程的空子挑得严丝合缝。”

他把授权书翻到背面,指着一行小字。

“看这句。”

那行小字印在条款末尾,字号小得要凑到灯底下才看得清:理赔款以愿力结算。

“愿险。”齐小满反应过来了,“愿险的理赔!”

“对。”灰八爷摘了眼镜,“买过白莲愿险的人,许愿不灵,去理赔。理赔要签收据,收据背面印着条款。条款第十一条,就是这句。愿主以为签的是收钱,白纸黑字上写的,收的钱用‘愿力’结——愿力从哪儿来?从他自己身上来。愿改道,走那条人工河,算他的‘结算方式’。”

屋里一圈人没说话。

黄八爷先骂出来的:“这是偷!光天化日的偷!”

“是偷。”灰八爷说,“但偷得合法。愿主授权的引流,按我们九章盟约第五条,愿主主权,堂口无权强拆。”

他顿了顿,把最难看的那句话说完了。

“我们立的规矩,成了他们的通行证。”

—

两难摆在桌面上,一摆就是一夜。

强拆,违的是自己立的规。立规大典上白纸黑字挂了九章盟约,一百二十七堂具的印,愿主主权写死在里头,堂口自己定的门,自己不能反着走。

不拆,潮一天一天被引走,北岸三镇的悬愿一天比一天多。

“能不能从愿主那边入手?”齐小满提议,“一个一个找愿主,让他们撤销授权。”

“撤不了那么快。”灰八爷摇头,“三千四百人,散在七个州府。而且授权书上有约期,三年,三年内撤销,愿主赔‘引流成本’。成本是多少,对方定。”

“那就谈判。”

“跟谁谈?”黄八爷说,“对面连个人都没有!一个闸,一块牌子,一份公证书,你跟谁谈去?”

天没亮,北岸的盟堂来了急报:三镇的愿市彻底崩了,悬愿积到九千多,愿灵排队等着过册,堂口的人手已经不够。

“等不了了。”北岸来的代表是个急性子,“先关闸!关了再说!规矩是我们立的,解释权也在我们,”

这话说的没毛病,毛病在后头。

—

第一次堵口,是当天下午办的。

盟军出的人,白家刀房的探水下,工具都是现造的。计划很简单:不强拆,先关,把闸门的阀轮拧死,潮断了,愿海的水路就回老路了。

下水的人拧阀,拧到一半,岸上看着的人发现了不对。

闸门上贴着东西。公证封条。封条贴在阀轮和闸体的接缝上,一动阀,封条就破。

领队的刀房探手在水里比划了半天,最后浮上来问:“封条破了怎么办?”

“破就破,我们担着。”北岸代表拍板,“关!”

阀拧死了,封条破了。潮断了。

断潮后的第二个时辰,通渊桥来了人。不是打上门的,是送信的,一家公证处的,捧着一纸文书,客客气气。

文书上写的是:某年某月某日,贵方损毁公证封条一处,触发授权书违约条款第三款,违约金若干,另涉损毁公证物之责,依法报官,同步移交。

违约金的数目,念出来的时候,堂口账房的人集体倒吸一口气。

“赔。”送信的人说完这个字就走了,多一个字都没有。

—

当晚,潮务组连夜开会。这一回没笑话说,没瓜子磕。

“这是打脸。”黄八爷说,“当着全盟的面打。他算准了我们要关闸,算准了我们关不起,”

“他不算也能赢。”灰十三低声说,“这局是他的地盘。闸是他的,授权是他的,封条是他的,连我们急,都在他的账上。我们每动一步,都在他的规则里动。”

一屋子人说到后半夜,说成了一锅粥。谁的主意都像主意,谁的主意落地都撞墙。

最后开口的,是柳七爷。他一直没说话,就坐在那盏灯底下,翻那份授权书,翻了一遍又一遍,翻得塑封的角都起了毛。

“你们都在看签名。”他终于说,“签名是真的。公证是真的。授权,也是真的。”

他把授权书摊开,推到桌子中间。

“可授权的‘知情’,是假的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苏冉冉问。

“三千四百个愿主,没有一个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”柳七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理赔的时候,办事的人一句‘签个字收钱’,收据递过来,字就签了。条款印在背面,小字,油墨淡,年轻人不戴镜子都看不清。愿主签的是收钱,不是改道。他要是知道,签一个字,愿从此走别人的河,他签吗?”

他环视一圈。

“所以这一仗的打法,不在闸上,在字上。我们立的规矩,护的是什么?护的是愿主的主权。主权的前提是什么?是知情。愿主知道自己让的是什么,让出去的,才叫授权。不知道的,那不叫授权,那叫被骗。”

他把这句话钉死了:

“规矩护的是知情的主权,不护被骗的签名。”

屋里静了几息,然后灰八爷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
“对!是这个理!章程里写愿主主权,前后四款,款款都有‘明知’二字,是我拟的,我记得!对方钻的这个空子,是‘签名’和‘知情’中间那条缝。缝是我们留的,因为立规的时候,我们没想过有人拿签名当刀!”

“那就把缝焊死。”灰十三说话了。

他一直在写。开会吵的这几个时辰,他写满了几页纸。这会儿他把稿子推出来,抬头看了苏冉冉一眼。

“《愿主授权知情同意细则》。”他说,“我连夜起的。头一条,凡涉愿的授权,条款必须当面念,全念,不许小字。第二条,愿主有三日的反悔期,反悔不赔。第三条,以愿力结算的条款,单独签,不许夹带。第四条……”

他数到第十几条,停了。

“他们钻空子,我们就把空子焊死。”他说,“焊死的每一个洞,都要写进规矩里,让天下看着写。公示,听证,一百二十七堂会签。渡先生用我们的规矩打了我们的脸,我们当着天下的面,把规矩改厚。他下一回再钻,就得找新的缝。他找一条,我们焊一条。他四十九年搭的架子,缝是有限的。我们改规矩,是无限的。”

“这一条,”灰八爷看着他,半晌,“灰家的路数。”

“堂口的路数。”灰十三说,“我守了二十年账,学的就是这个,账上见洞,当夜补。”

苏冉冉把稿子拿起来,从头看了一遍,看到末尾,落了掌门的印。

“明早公示。”她说,“柳七爷,礼数上的公示规程你拟。齐小满,抄送一百二十七堂。黄八爷,直播讲,就讲给那三千四百个愿主听,讲明白他们签的到底是什么,讲明白从明天起,他们可以撤,三天反悔,一分钱不赔。”

—

细则的公示,是当天连夜备的,预备次日一早挂出去。

后半夜,案房的灯还亮着。齐小满在誊细则,灰十三在守账室对着数据湾旧账,一遍一遍地对那三千四百个授权样本。

对到鸡叫头遍,他停了笔。

样本里有几份,他觉得不对——说不上哪里不对,是账房的手感,签名的笔迹是像的,像得过了头。

他把那几份单独抽出来,搁在案头,打算天亮细核。

天没亮,他就没再核成。

因为天蒙蒙亮的时候,黄八爷撞开了案房的门,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,跑得帽子都歪了。

“灰十三!你抽出来的那几份——”他把纸拍在案上,“全网刚冒出来的,新的授权书!几千份,一夜之间!签名笔迹,跟愿主本人一模一样!新授权书把知情条款补全了,当面念、单独签、三天反悔,全有,全签了!连‘知情’都补上了!”

灰十三拿起来看。看了很久。

黄八爷盯着他,等结论。

灰十三把那几份纸放回案上,说了三个字。

“拟声的。”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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