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西演武场,这一日的空气都被烧焦的火药味填满了。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一门崭新的红衣大炮喷出一道橘红色的火舌,炮身剧烈后坐,激起漫天尘土。
而在五百步开外的靶场上,那块足有半尺厚的硬木靶子,连带着后面立着的三层盾牌,瞬间被炸得粉碎,木屑纷飞如同下了一场急雨。
“好——!”
观礼台上,几名身披重甲的军方将领齐声喝彩,掌心拍得啪啪作响。负责测试的禁军统领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,瞪大了眼睛望着远处的弹坑:“三成!足足远了三成!而且这威力……若是用在攻城上,怕是没几堵墙能挡得住!”
炮架旁,王技师满脸漆黑,只有牙齿和眼白是白的。他顾不上擦汗,伸手摸了摸滚烫的炮管,像是在安抚一匹刚跑完长途的烈马。这几个月,他带着团队不知炸了多少次炉子,甚至差点把眉毛都烧没了,才终于配出了这款“改良一号”火药。
硝石提纯了,硫磺配比微调了,就连木炭都改用了更耐烧的柳木炭。这火药燃速更快,爆发力更猛,且正如皇后娘娘所嘱,做了几次浸水测试,受潮后晒干依旧威力不减。
“王师傅,这宝贝,咱们神机营什么时候能装备上?”禁军统领迫不及待地问道,那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肉包子。
“回统领大人,”王技师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只要工部那边原料给得足,这配方不藏私,三天就能磨出一批粉来!但这炮管……还得稍微改改膛线,不然这大力道容易伤着炮身。”
“好!只要你有这技术,朕就给你砸人砸钱!”
人群中,萧玦大步走出,显然是听得手痒,特意赶了过来。他看着那冒着青烟的大炮,眼中满是锐利的精光。有了这利器,北疆那些虎视眈眈的游牧骑兵,便再也不敢随意南下牧马。
“传朕旨意,”萧玦当场下令,“工部即刻按新配方批量生产火药,第一批优先送往北疆和西陲,给咱们的边军换装!京城神机营也要跟上,朕要看到这火药铺满咱们的军库!王技师,你那个炮膛的想法,尽管去试,只要不炸膛,朕给你封侯!”
王技师受宠若惊,只能连连作揖。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奖赏,更是朝廷对“强军”二字的铁血决心。
与此同时,京城南郊的千亩试验田里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这里没有硝烟,只有风吹过麦浪发出的沙沙声。几架巨大的木制水车架在灌溉渠上,在微风的吹拂下缓缓转动,发出“吱呀、吱呀”的有节奏的声响。
沈黎站在田埂上,手里拿着一顶遮阳的斗笠,却没有戴上。她看着那几架水车,眼中满是欣慰。这几架水车与以往村口常见的那些笨重家伙截然不同。它们采用了科创工坊最新研制的“齿轮咬合”结构,叶片的倾斜角度也经过精密计算,哪怕水流并不湍急,也能转得飞快。
“娘娘,您看!”一位老农兴奋地跑了过来,鞋上沾满了泥巴,却毫不在意,“这新水车真是神了!以前那老式水车,得两头壮牛拉着才能转,还得两个汉子守着往里灌水。现在可倒好,我就用两只手搭在这摇柄上,轻轻一推,这水就跟长了腿似的,哗哗往地里跑!”
老农一边说,一边演示。只见他那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摇动,水车上的刮板便将河水卷起,顺着水槽精准地流进干渴的田地里,流速快得惊人。
“以前浇这一百亩地,得全家老小齐上阵,熬上三天三夜。若是遇上旱天,那真是要了老命。”老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现在有了这玩意儿,半天就能浇一遍!而且这水车是木齿轮的,坏了也好修。娘娘,咱们今年的新作物,收成肯定能翻番!”
沈黎看着那清冽的河水顺着新修的水渠流进绿色的田野,滋润着每一株禾苗,心中那种踏实感油然而生。她蹲下身,伸手抓了一把脚下的泥土。湿润、松软,透着勃勃生机。
“老人家,这水车好使就好。”沈黎站起身,转头看向身后的工部官员,“记下来,把这水车的图纸再细化一下,尤其是那个齿轮组,要画得连村里的木匠都能看懂。尽快印发到各个州县,特别是那些常年干旱的北方地区,要作为重点推广任务。只要缺水的地方,就得有这水车的影子。”
“是!微臣这就去办!”工部官员看着这水车的效率,也是心服口服,这哪里是工具,分明是农民的命根子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满了试验田。远处,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巍峨。沈黎站在田埂上,望着这边丰收在望的农田,又遥遥望向西方那偶尔传来闷雷般炮声的演武场方向。
“娘娘,天快黑了,咱们回宫吧?”身边的宫女轻声提醒。
沈黎点了点头,却并未立刻转身。她看着那转动不息的水车,那源源不断的水流,轻声说道:“你看,这水车转起来了,粮食就有了;那大炮响起来了,国家就稳了。这科技啊,终究是落到了地上,变成了老百姓碗里的饭,边疆将士手中的剑。”
一阵晚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沈黎紧了紧身上的披风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坚定的笑意。
“走吧,回宫。陛下还在等着听今天的好消息呢。”
宫女搀扶着沈黎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。车轮碾过土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,渐渐融入了暮色之中,而身后那片被科技之水浇灌的土地,正孕育着这个王朝最沉甸甸的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