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搜第一,挂了三天。
词条四个字:堂口收黑钱。
底下那条长文,灰八爷盯着看了半宿。看完了,他把电脑推开,靠在椅背上,半天没吭声。黄八爷凑过来问看出什么了,他抬起手,指了指屏幕,指了半天,才把话理出来。
“他狠的不是那笔假账。”他说,“是前头那九笔真的。你看,那九笔真账——堂口真的收过、真的花过、真的合规矩,一笔一笔,跟我们的存档对得上。他在说:你看,他的真账我都拿到了,那笔假的,凭什么不信?”
“可那笔假的,真没有啊!”黄八爷急了。
“你知道,我知道,存档知道。”灰八爷摇头,“网友不知道。网友看见的是九笔对得上的账,加一笔看着也一样像的账。他要拆这笔假账,我们得先晒九笔真账的原档,晒了,就得认,认我们的旧账,被人整本扒走过。扒账这事本身就难看。他拿着‘你们被扒了’当刀,你不接,假账立着;你接了,难堪是自己的。”
“这是诛心。”灰十三把总结落下来,“上回他做假,我们拆假。这回他不跟你斗真伪,他斗的是你的体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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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三天,是这一卷最难的三天。
合作的几家商户,两家来函“暂缓合作”,措辞客气,意思明白。学塾的家长群里,退了七个孩子。黄八爷直播间掉粉掉得他不敢开后台,弹幕里一半是骂的,一半是劝他“离开堂口吧,你是被连累的”,他一条一条回,回到后半夜,删稿的手都是抖的。
四仙家的反应,各是各的。
灰八爷那晚在案房嗑瓜子,嗑着嗑着,看见词条又升了一位,手一撂,整个瓜子盘掀在地上,瓜子滚了一地。他没让捡,自己蹲那儿一粒一粒捡,捡完说了一句:“气性不能白生。捡完了,想辙。”
柳七爷是一句话没说。他在渔民村的消息传回来时,正赶上词条升顶,人就在码头坐了一晚上,齐小满去劝,他只摆了摆手。第二天清早他回来,眼是红的,话还是没有,只把渔民村刚送来的第一批新鱼汛账,端端正正放进了守账室。
白狐来的时候没人叫。它蹲在案房窗台上,盯着屏幕上“收黑钱”三个字,看了很久很久,尾巴一下都没摇。看完,它跳下窗台,走了。当天夜里,网络上第一批系统性质疑黑媒体长文的帖子出现了,发帖的账号,全是查无此人又言之凿凿的那种,黄八爷看着那批帖子,嘀咕了一句:“仙家下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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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夜里,苏冉冉把所有人叫进了案房。
“说吧。”她开口第一句,“怎么回。”
黄八爷先说,说的还是辟谣的路子:“我连夜再做一轮辟谣,一条一条驳,”
“驳不动。”灰十三说,“九笔真的驳不了,驳那笔假的,就得先晒被窃的底。辟谣辟到最后,网友记住的还是‘账被扒过’。”
“那就起诉。”齐小满说,“告他诽谤,走法律。”
“要时间。三个月起步。三个月里,词条天天挂着。”灰八爷摇头,“等官司赢了,堂口的名分也凉透了。”
屋里静了一轮。苏冉冉听完所有的路,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。
“都不对。”她说,“你们想的,全是‘解释’。解释是弱者的武器——辩解的人,在所有人眼里先矮了半头。我们不对账,我们开账。”
笔落在白板上。
“三天后,全网查账直播。堂口总账,十二本,封条当众贴、当众拆,弹幕点哪本,翻哪本,弹幕点到哪一笔,核哪一笔。公证处全程背书,灰十三双签监核,法律团队全程把关。他放九笔真账做保,我们就把九笔真账的原档,连着第十笔,一起摊开。真账不怕点。假账,对不上。”
“上回那场查账直播……”黄八爷提醒,“他这回的稿子,就是冲着上回来的。他可以说这回还是自导自演。”
“所以这回比上回更开。”苏冉冉说,“上回是我们自己的账。这回加一样,点单权扩到全网,他黑媒体的人也欢迎进直播间点账。他的枪,让他自己来开。他敢来点,点出一笔错的,算我们输;点不出,九真一假,就死在他自己手里。”
灰十三看了那面白板一会儿,点头。
“把透明做到极限,是唯一的赢法。”他说,“他赌我们不敢。我们偏把账房拆了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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筹备了两天。封条贴完那晚,名单核完那晚,黑媒体的稿子偷跑了。
标题起得跟上一回一个路数:《堂口的查账直播是自导自演,账本都排练过了》。只是这一回,底下多了一段“内幕”:上回那场千万人围观的查账,剧本至今还在流传。
稿子传到案房,已经是后半夜。黄八爷看完,气得来回踱。灰八爷凑在屏幕前看完,却笑了。
“排练?”他把老花镜摘下来,擦了擦,重新戴上,又看了一遍,“上回贴封条,我贴到后半夜,腰贴岔了气;这回贴封条,还是我贴,还是贴到岔气。我们真不用排练,账是真的,就是最大的排练。”
他搁下手机,冲黄八爷一抬下巴。
“睡去。养足精神。后天开播,你那直播间,怕是要装不下那么多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