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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9章 送芯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1494字 2026-10-08 11:46:33

满月前夜的前一天,灯婆到了。

她连夜下的山,背篓里没有灯油,只有一只红布包。红布裹了七层,一层一层都打得结结实实。进了堂口,她谁也顾不上寒暄,径直走到供桌前,把红布包放下,才开始解。

一层,两层,三层。解到第四层,屋里的人都围了过来。解到第七层,露出来的是一截灯芯。

芯是旧的。旧得发金。

“这是崖灯第一代芯。”灯婆捧着它,声音不高,“三百年,烧的就是它。现在,它要去烧最后一程。”

众人没一个接话的。灯婆把芯放在案上,从怀里又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黄纸,展开,是一页抄录的祖训,字都风化了,抄的时候描过一遍。

“守灯堂立堂那天,第一代守灯人在崖下赌的咒。”她念,“誓文就一句:此芯三百年后,归于‘最老的灯’。”

“最老的灯。”柳七爷接过去看了很久,把纸还给她,叹了口气,“三百年前,崖灯初燃的人就知道,会有一盏灯从愿里走出来。他不知道是谁,从哪儿来,可他知道,自家的芯,有一天要给那盏灯送终。”

“我们守了三百年灯,”灯婆说,“其实是在替这一晚守芯。我娘临终前跟我说,守灯堂守的不是崖,是这一截芯。崖没了可以再凿,灯灭了可以再点,芯要是守丢了,三百年就白守了。这话传到我,第九代。我等这句话应验,等了半辈子——现在,轮到我来送芯了。”

—

芯到了,归位仪式的章程,也就定下来了。

总设计是柳七爷。老头关了两天门,出来的时候手里一张图,往案上一铺,仪程就三样,他管这叫“三合”。

“其一,堂单之灯,本灯。他打哪儿来的,回哪儿去,归位归的就是这盏。其二,崖灯之芯,旧脉。三百年的老芯做引,把他的火,引进归位的道。其三,两百万回愿,新火。直播里那两百万人,满月当晚,每人窗前再留一盏灯,火取自众人的灯,承他的旧。”

“老灯归位,”柳七爷用烟锅在图上点了三个点,“要老芯引,新火承。三样缺一样,都不到位。”

章程一层一层往下派。灯婆的芯,满月夜供在桥心;齐小满负责满月夜的“留灯”直播,照旧例在窗前留灯拍照,这回要的是两百万盏同时亮;灰十三排时辰,满月起于东海,月过中天为归位之时;郑队封桥封岸,只留堂口的人和直播的镜头。

事情多,堂口上上下下转了起来。

—

“灯”这几日,被安置在老祠堂,供桌旁边设了一张榻。

他已经很淡了。白日里天光一亮,几乎看不见他,要到了傍晚掌灯的时辰,才能看出个淡淡的轮廓坐在那里。他不说话,遵守着那晚的约定,就那么坐着,看堂口众人忙进忙出。谁抱着灯从他面前过,他的目光就跟着谁走一程,看人把灯挂好、点着、退开,再看下一个。

灰八爷那天下午端了个碟子过去。

碟子里是糖。南货铺子定做的,萤火虫的形状,琥珀色,透光。灰八爷把碟子搁在他手边的案上,磕磕巴巴地说:“宴那天……那个,菜品是光,我老觉得亏了您。这是糖,也是光的形状。您看您……方便的话。”

那只淡淡的手,伸了过来。

手接糖的时候,众人都看清了,那手已经半透明了,糖搁在掌心里,能从手背看见糖的影子。他捏着糖,没有吃,就那么托着,托了很久,像托着一样舍不得放下的东西。

灰八爷退出来,在廊下站了半天,抹了一把脸,回账房接着算他的账去了。

—

满月前夜,最后一场准备。

这一夜,堂口的人都有各自的事,可各自的事,都绕着老祠堂转。道别的话,没有人说。接灯宴上立的规矩,众人自己续了下来,不问,也不说。可每一个路过祠堂的人,脚步都会慢下来。

黄八爷抱着最后一批灯从廊下过,走得很慢。柳七爷去桥心看月出的方位,来回两趟,两趟都在祠堂门口停了停。贺老倌送热水,进去添了一回,隔半个时辰,又进去添了一回,榻边那人一晚上用不了两壶水,他心里明白,可他还是去添。灯婆抱着她的芯,在祠堂外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,才进去把芯供上,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,谁问也不说。

齐小满最晚。她的小灯笼换了新蜡烛,睡前特意绕到祠堂,把灯笼搁在门边的条案上,没进门,就隔着门槛,朝里头摆了摆手。

道别的话不说出口,就还在。

—

亥时,人都散尽了,只留苏冉冉守夜。

她坐在祠堂外的廊下,看着满天的月亮一点点往圆里长,明天就是正日子。堂单摊在她膝上,图上的影子,比白日里又深了一分,他离归位,越来越近了。

她看得有点出神,没注意到风。

因为根本没有风。

堂单,无风自动。

一页纸,平平整整地摆在膝上,自己翻了过去,翻到了背面,“灯下等人”的那张图。

苏冉冉猛地坐直了,低头去看。

图上,灯下的那个影子,动了。不是站着的了。他在走,一步,一步,朝着灯的正下方,走回他自己站了三百年的那个位置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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