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，斑驳地洒在御书房的紫檀木大案上。案头堆放着的，不再是那些令人头疼的灾荒折子，而是一本本散发着墨香的新书、一个个精巧的木制模型。
萧玦随手拿起一本《论语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。这书并非出自名家手抄，纸张也并非宫廷御用的黄纸，只是一普通的宣纸，但那字迹却清晰方正，排版整齐划一。封皮上印着一行小字——成都府活字印务局。
“陛下，”工部尚书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，“这是最新的汇总。自科创工坊设立以来，全国各地工匠热情高涨。截至目前，活字印刷术已推广至二十个州府，每月印书量是以往的十倍不止！那改良水车更是供不应求，覆盖灌溉面积已达百万亩，据各地农官回报，今秋秋粮预计能增产两成。”
萧玦放下书，眼中满是笑意，但这笑意过后，却多了一层深思。他站起身，在大殿内踱了几步：“这势头固然喜人，但朕这心里，总还有点不踏实。咱们奖励了李工匠，奖励了王技师，那下一个呢？若工匠们发完了一样东西，拿了银子回家买地置产去了，这创新的火苗，岂不是就灭了？”
工部尚书一愣，随即点头道：“陛下虑得深远。确实有不少拿了赏银的匠人，如今回乡当起了富家翁，手艺反倒生疏了。”
“不行，这样不行。”萧玦猛地转过身，目光灼灼，“不仅要重赏，还要让他们有盼头，有保障。传朕旨意，优化奖励制度！增设‘长期贡献奖’！凡是能持续产出新发明、新改良的工匠，朝廷不仅给赏钱，还要给俸禄，给身份！哪怕是给个七品、八品的散官职衔，也要让他们体体面面地搞研发！”
他顿了顿，大手一挥：“还有，把科创工坊扩大！不仅是京城，各布政使司也要设立分坊。要把天下有一技之长的工匠都吸纳进来，哪怕是乡下的木匠、铁匠，只要有点子，就给他们舞台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工部尚书躬身领命，额头上竟渗出了一层细汗。这皇帝的目光，终究是看得比他们这群做臣子的要远得多。
一直静默坐在一旁的沈黎，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。她看着那满桌的模型，神色却比萧玦更为细腻。
“陛下，奖励是一方面，方向是另一方面。”沈黎轻声说道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如今咱们有了活字，有了水车，有了火药。但这还不够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那张巨大的《大梁舆图》前，目光在图上缓缓移动：“民生上，纺织还是靠老式织机，太慢了。如今百姓手头有了余钱，都想穿两件新衣裳，这布匹跟不上，价格就下不来。咱们得改良纺织机，让织布也能像印书一样快。还有粮食储存，现在的粮仓一到夏天就返潮发霉，这损耗太大了，得想想法子。”
她转过身，目光变得锐利：“军事上，咱们火药猛了，大炮远了，但这精准度呢？若是打不中，威力再大也是空谈。还有防御，咱们的城墙虽然坚固，但若是对方也用了火器，这土石墙还能扛多久？工部得研究研究新材料，比如用水泥混合沙石，看看能不能筑出更硬的墙。”
“娘娘说得对！不仅要专，还要博。”萧玦听得连连点头，“让做犁的去看看做炮的，说不定就能碰撞出什么新火花来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直候在角落里的李工匠突然往前走了一步，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奇怪的犁头模型，脸上带着几分忐忑，又带着几分兴奋。
“陛下，娘娘，草民……草民有个新想法！”李工匠跪下，小心翼翼地解开背后的包裹，“自从改良了水车，草民就琢磨着，咱这耕地是不是也能省点力气？这南方的田地碎，土又黏，北方的犁铧太笨重，一头牛拉着都费劲。草民想把这直辕改成曲辕，再把犁铧改窄一点，加个能转动的犁盘。”
他指着那木制模型比划着：“这样一来，只要一头小驴就能拉动，而且转弯特别灵活，就在那窄窄的田埂上也能掉头。草民在自家地里试过，耕地能快一倍呢！”
萧玦凑过去仔细看了看，眼睛一亮：“曲辕？好主意！这若是成了，咱们南方的那些水田，产量怕是还得涨！”
紧接着，王技师也不甘示弱地站了出来：“陛下！草民那边也没闲着！既然娘娘说了要精准，草民就在琢磨这枪管的膛线。若是能在枪管里刻上几道螺旋的纹路，那子弹射出去就能转起来，飞得更稳，打得更准！现在虽然还没做出来，但图纸已经画了一半了！”
“好！好啊！”萧玦大笑起来，笑声在御书房内回荡，“李工匠改犁，王技师改枪！这就是朕要看到的！只要你们敢想，朕就敢给！户部！给李工匠和王技师各拨五百两银子，作为专项研发资金！要人给人，要物给物！”
“谢主隆恩！”两位工匠对视一眼，眼中尽是同为知己的激动。
工部尚书迅速在簿子上记下，随后合上册子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娘娘，如今这科创之风已成燎原之势。各地报上来的奇思妙想，每天都有几十条。虽然有些不着边际，但总有几颗金子在里面。这盛世有了这把柴火，这火啊，算是彻底烧旺了。”
萧玦看着眼前这一幕，看着那些精巧的模型，看着臣子们兴奋的脸庞，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。他知道，大梁的强大不再仅仅依靠疆域的广阔，更依靠这源源不断、生生不息的智慧。
众人散去后，御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沈黎走到窗前，推开支摘窗。窗外，夕阳正将京城染成一片金红，远处隐约能听到工坊那边传来的打铁声，那声音虽然单调，却像是某种强有力的心跳。
“这时代，终究是变了。”沈黎望着那片在余晖中熠熠生辉的宫殿群，轻声自语，声音虽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科技的力量，终将彻底改变这个时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