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关掉直播的那一刻,王德发那边的直播间彻底乱了。
镜头倒在地上,只能拍到半截桌腿和一只抽搐的手。那只手青筋暴起,五指死死抠着地板,指甲盖都抠裂了。
“王老师!王老师!”
助理的声音在抖,人却不敢上前——王德发躺在地上,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,脸从紫黑变成青灰,眼珠子往上翻,只剩下眼白。
更邪门的是,他另一只手还在地上乱摸,摸到那枚掉落的血沁古钱,猛地攥住,就往嘴里塞!
“卧槽!他要把钱吞了!”
弹幕彻底疯了:
【他在吃那枚钱!】
【这他妈是中邪了吧!】
【报警啊!快打120!】
【刚才那女的说的是真的!!】
王德发的嘴已经张开,古钱抵在嘴唇上,他整张脸扭曲得像另一个人——不,像别的东西。
助理腿一软,坐在地上,只能对着镜头哭喊:“救命!有没有人能救他!”
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两万跳到五万,八万,十万——
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,但所有人都在刷同一个ID:
【找那个女的!】
【灵异调查员!快连线她!】
【刚才那个主播呢!她能救!】
可沈惊蛰的直播间已经黑了。
——
三清殿里,沈惊蛰刚把门关上,兜里那块铁疙瘩忽然烫了一下。
她掏出来一看,生锈的表面上浮现出一行字:
【检测到高价值因果事件:王德发(原定死者)正在被邪物强行催动自杀,剩余时间:47秒。是否干预?】
沈惊蛰脚步一顿。
她低头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闪过师父临走前说的话:咱这一门,讲究的是因果。谁欠你的,老天爷记着账;你欠别人的,也得连本带利还。
王德发欠她什么?什么都不欠。
可那枚钱是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,那些死人欠他什么?也不欠。
沈惊蛰攥紧铁疙瘩,转身拉开门,走回院子里。
赵强还站在供桌前,盯着她的手机发愣——屏幕不断亮起,连线请求一个接一个,全是“求大师救命”“王德发要死了”。
见她出来,赵强猛地回头:“大师!那姓王的好像真出事了!直播间都在刷让你救命!”
沈惊蛰没理他,拿起手机,点开王德发的直播间。
画面里,王德发已经把那枚古钱塞进了嘴里,腮帮子鼓起一个包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是有东西卡着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他身体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,后背离地,只有后脑勺和脚后跟着力,整个人像一座桥。
弹幕全在刷:
【完了完了】
【这他妈不是病,是撞邪了】
【那女的呢!那女的人呢!】
沈惊蛰盯着屏幕里那张扭曲的脸,开口了:
“王德发,听得见吗?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直播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——不是真的安静,是弹幕刷新的速度慢了下来,所有人都盯着屏幕,想听她要说什么。
画面里的王德发没有反应,身体还在抽。
沈惊蛰放下手机,转身进了三清殿,直奔供桌后头那尊祖师爷像。
像前摆着一方木头疙瘩,黑漆漆的,看着像印章,但比正常印章大好几倍,快赶上人头了。这是道观里唯一值钱的老物件——不是值钱,是没人敢收。
沈惊蛰一把抓起那方木印,掂了掂,少说有二十斤。
她捧着木印走出殿门,站在院子里,对着手机屏幕。
“王德发。”
她第二次喊。
画面里的王德发忽然不动了。
不是抽搐停止,是整个身体僵住,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沈惊蛰把木印举到胸前,左手食指放进嘴里,咬破,血珠子冒出来。
她用血在木印底部那块刻着字的平面上,画了一道——弯弯绕绕,看不出是什么字,更像是胡乱抹了一道。
然后她举着木印对准手机摄像头,厉声喝了一句:
“吐出来!”
那声音不像是从她嗓子里发出来的,闷得像从瓮里传出来的,震得旁边的赵强耳膜嗡嗡响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抖了一下。
手机屏幕闪了一下。
不是网络卡顿,是整个画面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抖动了一秒。
下一秒——
“噗!”
王德发猛地弓起身子,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,那枚古钱跟着血喷出来,落在地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裂成两半。
他整个人瘫在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从青灰慢慢转成苍白,但至少——能喘气了。
他直播间里那个助理愣了两秒,哇的一声哭出来:“活了!活了活了!”
弹幕彻底炸了:
【我他妈亲眼看见的!!】
【隔着屏幕救人?!】
【那是什么印?!】
【神仙吧这是!!!】
王德发躺在地上,眼睛慢慢聚焦,盯着天花板,忽然想起什么,挣扎着爬起来,跪在地上对着镜头,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:
“谢谢大师!谢谢大师救命之恩!我有眼不识泰山!我王德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!”
他额头磕出血,混着脸上的汗和嘴角的黑血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可没人笑话他。
弹幕全是:
【这头该磕】
【换我我也磕】
【大师在哪直播我要去关注】
沈惊蛰看了眼手里的木印,低头往底部瞄了一眼——那道血画的符已经干了,印面上什么都没有,像是从来没画过。
她把木印放回祖师爷像前,拿起手机,看着屏幕上跪着的王德发。
“那枚钱,烧了。你最近三个月别碰任何古玩,尤其是出土的。”
王德发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!我听大师的!大师说什么我做什么!”
沈惊蛰正要挂断,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——
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炸开,根本停不下来。
嘉年华×1
嘉年华×2
嘉年华×3
……
她看了眼ID,是个字母:“P”。
这人像是点错了似的,嘉年华连着刷了十个,一个三千块,十个就是三万。这还不算,后面又跟了一堆跑车火箭,礼物列表刷得根本看不清。
赵强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“卧槽卧槽卧槽!大师!一个嘉年华三千块!十个就是三万!这还有火箭……这、这得多少钱!”
沈惊蛰也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那个“P”的ID,点开头像——空的,什么都没填,注册时间显示就是今天。
礼物还在刷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二十万,弹幕全是“P总牛逼”“P总大气”“P总带带我”。
十分钟后,礼物终于停了。
沈惊蛰看了眼后台数据:本期收入,一百二十三万。
赵强腿一软,直接坐地上了:“一百、一百多万……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爬起来掏出手机算账:“大师,你欠钱哥一千万,第一期利息是五十万,这、这够了!够了!还有剩!”
沈惊蛰没吭声,盯着那个“P”的ID看了几秒,然后关掉直播。
手机一黑,院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她兜里那块铁疙瘩忽然震了一下,掏出来一看,上面浮现出几行字:
【检测到高价值因果干预:王德发(原定死者)寿命延长。】
【干预方式:隔空借印,消耗功德值300点。】
【本次获得功德值:+500(首单奖励翻倍)】
【当前功德值余额:500点。】
【警告:强行中断必死之局将产生因果涟漪。修改他人命运者,终将被命运反噬。后续或需加倍偿还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“加倍偿还”看了好几秒。
赵强凑过来:“大师,这啥玩意儿?老式电子表?”
沈惊蛰把铁疙瘩揣回兜里:“没什么。”
她转身往三清殿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,回头问了一句:
“那个‘P’,打赏了多少?”
赵强看了眼手机:“光嘉年华就十个,加上别的,大概……三十多万吧?”
三十多万,只打赏,不说话,连个私信都没发。
沈惊蛰皱了皱眉,推门进了殿。
——
与此同时,市中心某栋写字楼顶层,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,头发有点乱,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,像是很久没睡好。手里捏着一部手机,屏幕上正是沈惊蛰的直播间——黑屏的直播间。
他把刚才那段录像重新看了一遍。
从沈惊蛰举起木印,到她喝出那声“吐出来”,再到王德发喷血。
又看了一遍。
再一遍。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。
门外有人敲门:“裴总,晚上的会……”
“取消。”
声音不高,但门外立刻安静了。
他放下手机,走到窗前,看着外头密密麻麻的高楼,和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山。
那破道观,应该就在那个方向。
他拿起手机,又看了眼那个直播间ID:灵异调查员。
打赏记录里,他是榜一。
名字只有一个字母:P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