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悦顺着排水管滑到草坪上，腿一软跪在地上，膝盖磕得生疼。她顾不上疼，爬起来就往花园后门跑。
手机还攥在手里，屏幕亮着，沈惊蛰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：
“别往大路跑，往人多的地方去。”
林悦喘着气点头，跑出后门，是一条小街，对面是个商场。她冲进商场，找了个角落蹲下，浑身哆嗦。
“大、大师，接下来怎么办……”
沈惊蛰还没开口，手机画面忽然卡了一下。
不是网络卡，是画面里多了一个人。
林娇站在商场入口，穿着那身香槟色礼服，正朝她这边走过来。脸上还挂着笑，但那笑容看得人后背发凉。
“表姐，跑什么呀？回家喝药。”
林悦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，站起来就往商场里头跑。可林娇看着走得慢，几步就追了上来，一把攥住她手腕——
就在这时，手机里传出一声低喝：
“跪下！”
那声音不响，但闷得像雷，震得林娇手腕一麻，五指不由自主松开。沈惊蛰兜里那块铁疙瘩微微发烫——她没借印，但动用了刚攒的功德值，把声音里掺了一丝罡气。
林娇愣了一下，低头看向林悦手里的手机——屏幕上，沈惊蛰正盯着她。
“装神弄鬼！”林娇咬牙，又去抢手机。
沈惊蛰第二声喝出来：
“看着我的眼睛！”
林娇下意识看向屏幕，对上沈惊蛰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黑得发深，像两个漩涡，林娇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，整个人晃了晃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她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的吊坠，拴着根红绳，忽然闪了一下红光。
林娇清醒过来，脸色变了，伸手捂住那个吊坠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吊坠，眯了眯眼——那不是普通的饰品，是个微型摄像头，镜头正对着她。而那条红绳，隐约透着股腥气，像是浸过血。
“哟，还有人看着呢？”沈惊蛰笑了一声，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，“藏头露尾的，出来见见？”
吊坠上的红光闪得更快了。
林娇往后退了两步，忽然开口，但声音不是她的——是个男人的声音，沙哑阴鸷，像砂纸磨玻璃：
“小丫头，管闲事之前，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沈惊蛰没吭声，盯着那个吊坠。
画面里看不见人，但那声音继续：
“林家的事，你最好当没看见。不然三天之内，我让你死于非命。”
话音刚落，沈惊蛰眼前忽然一暗——不是天暗，是她周围的光线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，三清殿里明明亮堂，但以她为中心，方圆一米内的光线全暗了下去。
供桌上那盏油灯，噗的一声灭了。
赵强在旁边吓得一屁股坐地上：“大、大师！这啥玩意儿！”
沈惊蛰低头一看，兜里那块铁疙瘩烫得厉害，掏出来，上头浮现出一行字：
【检测到远程诅咒：引魂灯。诅咒来源定位中……定位失败，对方使用反追踪法器。】
沈惊蛰把铁疙瘩揣回兜里，抬头看向手机屏幕——准确说，看向那个吊坠。
“引魂灯？”她笑了一声，“就这？”
她扭头对林悦说：“你旁边有没有窗户？”
林悦哆嗦着看了看四周：“有、有，商场侧面有个玻璃门。”
“过去，站到门边上，手机对着外头。”
林悦照做，跑到侧门边上，手机对着玻璃门外的街道。
沈惊蛰盯着屏幕里的玻璃，看了几秒，又说：“你包里有没有卸妆水？”
林悦愣了：“卸、卸妆水？有……”
“拿出来，喷在玻璃上，对着东南方向喷。”
林悦手抖得厉害，从包里翻出一瓶卸妆水，对着玻璃门东南角那块喷了几下。水雾沾在玻璃上，阳光照进来，折射出一片模糊的光斑——卸妆水里含酒精和油脂，喷在玻璃上能让光线散射，恰好破了引魂灯借阴气布下的暗障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光斑，嘴里念念有词——不是咒语，是在数数：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啪。
手机那头传来一声脆响。
不是林悦这边，是从吊坠里传出来的，像是什么东西裂了。
林娇忽然捂住胸口，脸憋得通红，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。她咳得撕心裂肺，最后哇的一声，吐出一大口黑乎乎的东西，黏稠腥臭，落在地上还冒着泡。
“这、这怎么可能……”林娇的声音变回了自己的，但沙哑得不成样子，“你、你怎么能……”
她脖子上的吊坠啪嗒一声断了，落在地上，裂成两半。那条红绳也跟着断成几截，像死蛇一样蜷缩着。
沈惊蛰对着屏幕说：“借来的东西，怕光怕水。你背后那位没教过你？”
林娇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盯着地上那滩黑东西，忽然对着裂开的吊坠尖叫：
“吴半仙！吴半仙救我！”
吊坠里传来那个阴鸷的男声，这回没有变调，气急败坏：
“废物！让她启动终极法阵！现在！立刻！把她当祭品献了！保不住你，你也得死！”
林娇爬起来，从礼服内袋里掏出一张符纸，血红的符纸，上头画满了扭曲的纹路。她扑向林悦，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——
林悦吓得往后退，但林娇已经冲到她面前，一把按住她的肩膀，符纸啪地贴在她额头上。
那张符纸一沾皮肤，立刻像活了一样，边缘蠕动，往肉里钻。
林悦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走，腿一软，往下瘫。
手机掉在地上，屏幕朝上，沈惊蛰的脸还在里头。
林娇对着手机笑，笑得狰狞：“你不是能吗？来啊！救她啊！法阵启动，三分钟她就成干尸！我看你怎么隔着屏幕救！”
沈惊蛰盯着那张血红的符纸，看着上头那些扭曲的纹路，忽然开口：
“林悦，还能听见我说话吗？”
林悦眼皮已经抬不起来了，但嘴唇动了动：“听、听见……”
“你身上有没有口红？”
林悦愣了愣，手指头动了动，摸到包里那根口红。
“拿出来，在你手心画一道——横三竖四，交叉成井字，中间点一点。口红里通常含朱砂，能辟邪，快！”
林悦拼尽最后一点力气，掏出口红，在手心画了起来。
她手抖得厉害，画得歪歪扭扭，但勉强画完了。
那一瞬间，林娇忽然惨叫一声，松开手，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她捂着自己的脸，指缝里渗出血来——不是外伤，是皮肤底下渗出来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。
“你、你对我做了什么！”
沈惊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，不急不慢：
“借来的东西，总要还。你吸了她八个月，现在，该你还了。”
林娇脸上的皮肤开始松弛，不是慢慢老，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她那张精致妆容的脸，一转眼老了二十岁，三十岁，四十岁——
她扑到商场的玻璃门前，看见自己的倒影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地上那个裂开的吊坠里，传来吴半仙的声音，这回只有两个字：
“废物。”
然后彻底没了声息。
林娇跪在地上，捂着脸，浑身发抖。
林悦瘫坐在墙角，看着自己手心那道歪歪扭扭的口红印，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林娇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手机里，沈惊蛰的声音传来：
“报警吧。剩下的，你跟警察说。”
林悦哆哆嗦嗦捡起手机，看着屏幕里那张脸，眼泪哗哗往下流：
“大师……谢谢、谢谢你……”
沈惊蛰嗯了一声，正要挂断，忽然想起什么：
“对了，那张符纸，烧了。别用手碰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
“还有，你那个表妹，送去派出所之前，把她脖子后头那根红绳解了。那是拴魂绳，不摘下来，她还会被吴半仙控制。红绳解下来，一起烧掉。”
林悦连连点头。
沈惊蛰挂断视频，把手机往供桌上一扔，长长吐了口气。
赵强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：“大、大师，你刚才那口红是啥法术？咋还能隔着屏幕让人变老？”
沈惊蛰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猜。”
赵强不敢再问。
沈惊蛰走进三清殿，在祖师爷像前站了一会儿，从兜里掏出那块铁疙瘩。
上头又浮现出一行字：
【林家替命案：第一阶段完成】
【本次获得功德值：+800（破除替命术）】
【当前功德值余额：1300点】
【备注：施术者（吴半仙）已逃脱，因果未了，后续或需追查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，把铁疙瘩揣回兜里。
外头，赵强的手机忽然响了，他接起来，说了几句，脸色变了，跑进来：
“大师！钱哥来电话，说有人到咱们道观来了，开豪车的，说要见你！”
沈惊蛰往外走，走到院子里，就看见山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车旁边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。
不是昨天那个“P”，是另一个人，三十来岁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手里拿着个文件袋。
他看见沈惊蛰出来，微微点了点头：
“沈大师？我是裴先生的助理。裴先生想请您吃个饭，不知道方不方便？”
沈惊蛰看着他：“裴先生？”
“裴厌。”助理递上一张名片，上头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，“就是昨晚打赏的那位。”
沈惊蛰接过名片，翻过来看了一眼。
背面写着一行小字：
“想请大师看看，我还能活多久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