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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5章 满月宴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2314字 2026-10-08 11:46:43

双宝满月这天,堂口摆宴。

宴的规模,事先没人料到。婚礼那回已经算热闹了,这回一比,婚礼倒显得清静。灰八爷头天就吩咐把三进的院子全腾出来,正堂摆主桌,东西厢摆流水席,院里搭棚。到了日子,宾客从辰时进到午时还没进完。

份子钱,灰八爷记了三本账。

正账记的是金银礼金,人情账记的是各家各户的贺仪,这两本都寻常。第三本是新立的,封皮题着“奇礼账”,记的是拿不准名目的东西。开宴前,徒弟捧着这本账来问他,说有五样礼,折不了价,也没法入人情账,怎么办。

灰八爷接过来,一页一页看,看完自己提笔,一条一条录了:

守灯人协会,百家灯穗一条。醒灯楼,点灯体验券两张。万煞门旧址灯楼,新灯芯一对。灯九,狱中,手编红绳两条。渡先生,狱中,自账撕页一纸,写着“愿孩子平安”。

徒弟看着末两笔,小声问:“狱里送来的,也摆上礼桌吗?”

“摆。”灰八爷把账合上,“礼到了,就是客。改错之门,连这一步也照进去了,咱们这堂口,不能比那扇门窄。”

—

满月礼这一桌,摆的是各家压箱底的东西。

玄山子来了。老爷子如今云游的日子多,满月宴是专程赶回来的,礼是一把玄门长命锁,祖传的,锁身上两道刻痕,说是当年他师父给他打的第一把。他把锁挂上苏念的襁褓,对秦砚说:“玄门的东西,认人。这锁传过三代孩子,个个平安。往后传下去,别断在你们这辈。”

灯婆的礼是崖灯灯穗,从那盏崖灯上剪的,三百年的灯穗,剪下来还带着灯气。她如今镇上住着,是拄着杖自己来的,进门先看了两个孩子一眼,看完说了句:“姐姐像她太姥姥的眉眼。”这句没头没尾,堂里老一辈都懂,指的是谁。苏冉冉把灯穗收了,收的时候手顿了一下。

白家刀房送的是一对小刀坠,巴掌长的银刀,鞘上錾了花。送礼来的是刀房的少掌柜,进门就把话说在前头:“家父交代了,这东西辟邪,纯装饰,别当真。真辟邪还得靠仙家,我们家的就是块好银子。”白狐在边上听见了,评价了一句:“这话实在。比他家老掌柜会说话。”

苏守灯的礼最重一份,灯谱首拓。灯源馆藏的那部总灯谱,头一页的拓本,装裱成轴。他展开给众人看,拓的是灯路全图,天下的灯脉一笔一笔全在上面。他说:“谱首历来只拓三份,一份在馆,一份在协会。这第三份,原是留着补新灯脉用的。如今新灯脉不补了,他们俩,就是新灯脉。”

—

宴的重头,是抓周。

抓周的案摆在正堂中央,案上东西一件一件码开:账本,灰八爷放的;灯芯,守灯人协会送的,沈老师亲自摆上去的;听诊器,秦砚放的,他自己的那副;快板,黄八爷放的,还即兴打了一段开场;一支笔,苏冉冉放的;一杆小秤,柳七爷放的,说是“药秤,也验心”。

摆完了,灰八爷趁人不注意,又往案角偷偷添了一小把瓜子。

“你干什么呢。”白狐在房梁上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添个彩头。”灰八爷面不改色,“瓜子怎么了,瓜子是俺的本命。”

姐姐苏念先抱上案。小丫头满月,脖子已经稳了,眼睛尤其稳,进了正堂不哭不闹,先扫了一圈满堂的人,再扫案上的东西。满堂屏着息看她。她看了一阵,伸出手:

左手一把抓住了灯芯。没撒手。

满堂刚要叫好,她右手又动了,摸到案角,一把攥住了那撮瓜子。

两只小手都攥得紧紧的,一脸端正。堂里静了一息,然后不知谁先笑的,反正黄八爷笑得最响,一边笑一边拍腿:“左手灯右手瓜子,守灯人的最高境界啊!看灯嗑瓜子两不误!”全堂笑翻。灰八爷站在案边,被人笑话也不恼,捋着胡子认了:“这彩头,添对了。”

弟弟苏明是抱上去的。这小子跟姐姐反着来,上案就嗓门先到,“啊啊”两声,满堂都听见了。然后他不动手,先看。案上东西他一样一样看过去,看到最后,目光落在案的另一头。

那头搁着堂单。苏冉冉说抓周讲究个全,让人把堂单供在了案尾,不当物件,当个照应。

苏明看定了它,手脚并用,整个人往案尾扑。苏冉冉伸手要拦,没拦住,小家伙一把抓住了堂单的边角,抓住了就不撒,抓得纸页微微一动,还咧开嘴笑,笑得没牙的嘴都合不上。

满堂安静下来。

“他自己抓的。”柳七爷的声音发颤。老爷子站在案边,看着那只攥着堂单边角的小手,看了半天,才把后半句续上,“我们谁也没引他。这案上七样东西,他绕开六样,抓的是它。”

灰八爷当场翻开奇礼账,添了一笔:抓周,长女抓灯芯并瓜子,次子抓堂单。备注一行:非人力所导,谨记。

—

三界来贺,这一回也是齐的。

人间的宾客从辰时到午时。仙家那头,山里、水里、城里住着的,来的比婚礼还多,胡三小姐的窝正式挪到了礼桌底下,谁来都先被它“验”一遍。愿城那头来了回访团,三千愿灵,随行的是愿核,它如今隔些日子就回愿城一趟,这趟是专程回来的。回访团进堂的时候,愿核先动,飘到两个襁褓跟前,悬着,光一收一放。

那是愿核的“第一声好”。三千愿灵跟着齐齐一亮,正堂的梁上像落了一层薄雪又化开。白狐翻译都不用翻,在场的人都看懂了:这是愿城的老礼,见新丁,问好。

始灯那头,是隔空来的。

宴至未时,灯源馆的方向,天空亮了一下。不是日头,是灯,那一瞬,天下所有点着的灯,齐齐亮了半格,一息,又齐齐落回去。灯讯房当值的记录都来不及打,只赶上末尾。关老太太随信来的话就四个字:“始灯分火,贺。”

沈老师站在院里,看着那一下天光,跟身边人说:“灯路的天下,都在给这两个孩子过满月。”

—

礼桌上,最沉的两份,是狱中来的。

灯九的手编红绳,编得极密,两条,一长一短,长的给姐姐短的给弟弟。随绳附了一行字,狱档上他自己写的:“绳是我学会的第一样手艺。给孩子,别嫌。”

渡先生那纸自账撕页,是管教随礼转来的。一页账纸,他自己的账,撕下来,翻面写了四个字:愿孩子平安。字写得端正,一撇一捺都收着锋。

这两份礼,灰八爷亲自摆的,摆在礼桌的正中,前头压着百家灯穗。摆的时候他对徒弟说:“记着这个位置。往后孩子问起来,你告诉他们,这两份礼为什么摆中间——因为走错过路的人回头看一眼孩子,比没走过错路的人多一层真心。”

宴散是申时末。宾客一波一波地走,流水席撤了,院子里满地都是炮仗的红纸屑。黄八爷的“双宝成长”号当晚发了满月的合集,抓周那段拍得清楚,播放量当夜破了百万,评论区刷得最多的一句是“弟弟抓的那个是什么书,看着好气派”,没人答得上来,堂口的人都不答。

—

夜静了。

值守的是齐小满和小九,还有院墙上一溜仙家,各归各位。齐小满巡到正堂,照例给供桌上的堂单添灯油,添到一半,停了手。

堂单摊着的那页,是官延时画的那页,两个襁褓影,四盏小灯。可这会儿,那页上的画又变了。

两个小影,睁眼了。

墨线勾出来的眼,原先只是两道闭着的弧,如今弧线开了,各睁着一双极小的眼。姐姐的那双,朝着灯;弟弟的那双,朝着堂单自己。

齐小满把柳七爷从药房请来。老爷子披着衣裳,在供桌前站了很久,才低声开口:

“它们在图上,也睁眼了。”

他回头看着齐小满,一字一字地说:“这一页堂单,往后要记的,是两个孩子的堂口。”

供桌上,灯焰稳稳的。那页画上,两双小眼睛睁着,安安静静,看着满堂的灯。

—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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