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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9章 十年之约(上)

别惹我家仙家都是戏精 阳光小猪 2104字 2026-10-08 11:46:43

十年之期到的那天,是个平常日子。

没有黄道吉日,没有事先知会。堂口这天上午的事是幼儿园的识字课,下午的事是柳七爷复查念姐的脉,晚上齐小满和小九要去河东岸送愿灵集会的账。谁也没想起什么日子。

想起来的,是灰八爷。

老爷子月底对账,对到一笔旧账,翻着翻着翻出一页十年前的档。档上记的日期,就是三天后。他捧着那页档去了正堂,找苏冉冉。

“堂主。”他把档放下,“十年前,白莲那厮立的字据,到期了。”

—

白莲圣使这个人,得从头交代。

十年前,卷四那会儿,他是堂口办过的大案里头一号人物。开公司的,做的买卖叫“AI许愿平台”,人工智能替人许愿,明码标价,愿力抽成。案子结的时候,他没进监狱,判的是立字据、赔愿力、散家产,十年为期。字据是柳七爷拟的,苏冉冉拍的板。

那十年,他真照着走了。

头三年最难。公司散了,人散了,他一个人对着一屋子旧机器。后来是守灯人协会的沈老师给了他一条路:正愿小程序,愿城那套“好”字账,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来搭架子。他做了技术合伙人,不拿大钱,拿工钱,一做七年。

第四年,他来堂口送过一回东西,是愿海数据备份的方案。苏冉冉见他,他站在院里,站的位置和当年立字据那天一模一样。苏冉冉没多说话,让齐小满给他倒了碗茶。

他喝了茶,走的。

—

三天后,他来了。

不是一个人来的。后头跟着一列大车,从辰时卸到未时,卸了整整一天。堂口外那条街,让车占了一半。

卸下来的是服务器。三万台。三年里分批置办的,一台一台码在垫了木板的院里,码得齐整。三万台什么概念,齐小满数不过来,黄八爷拿无人机航拍了一圈,回来报的数:“三万台。一台不少,我数的。”

天擦黑的时候,白莲进了正堂。

他老了些,头发白了一半,穿的还是那身商务的旧外套,洗得发亮。他手里捧着一卷纸,走到案前,双手递上。

移交清单。

苏冉冉没接,让灰八爷接的。灰八爷展开,一条一条念:服务器三万台,附机房图纸一份,附正愿小程序全部源代码,附愿海数据七年备份,附运维手册,他自己写的,四百页。

念完了,堂里静着。白莲站在案前,开口,声音不高:

“十年前我说,新时代的香火要科学地烧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十年我算明白了,科学的,该是账本;香火,从来是人心。”

他抬眼,看了一圈正堂,供桌,堂单,满堂的仙家,最后落在苏冉冉身上。

“服务器给你们。人心……我想留下来,跟着学。”

—

堂里静了足有十息。

头一个开口的是白狐。它蹲在房梁上,往下看了一眼:“这人瘦了。十年前那阵子,他坐在车里都不下车的。”

“下不下车,先验账。”灰八爷把移交清单合上了。

这话不是白说的。白莲的三万台服务器,从第一台进院那一刻起,就归了一个人验,灰十三。

灰十三是灰家老账房出身,堂口对外的技术账、审计的活,这些年都归他管。他跟他师父一个秉性,认死理。他接的活是审计,这活他接了不止一天,是接了三年。

白莲这三年,每一笔进出,灰十三都在查。查他变卖最后资产的手续,查他分批购服务器的钱来路,查他七年的工钱账,一比一比地核。白莲知道他在查,从没问过,该给的票据,一比不缺。

这晚,灰十三捧着三年的审计底稿,进了正堂。

他当着满堂的面,一字一顿地报:“服务器三万台,实收三万台。购机款项,来路清白,无愿力抵扣,无欠账。七年工钱账,核讫。四年备份账,核讫。三项,笔笔对得上。”

他停了停,把底稿合上,说了最后四个字:

“账目清白。人,收了。”

白莲站在案前,听完这四个字,低头站了很久。再抬头的时候,这位当年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人,眼圈是红的。他说:

“被你查账,比判我刑踏实。”

灰八爷在旁边捋着胡子,接了一句:“这就对了。俺带徒弟查你三年,不为难为你。是让你知道,从今往后,你这账,有人盯了。盯账,才是收人。”

—

新岗位是沈老师定的,也是当天定的。

协会和灯路局那边,白凤霞是跟着一起来的,公文都带来了,就等这一晚的验收。验收过了,当场宣:白莲圣使,入职灯路局,职衔“数据守护人”。管正愿小程序与守灯人协会的全部技术线。愿海的账,往后从他那儿过。

白凤霞念完公文,白莲愣了一下:“职衔……能不能不叫圣使了。这个称号,是当年的案子给的。”

“那就销了。”苏冉冉说,“入职工牌上印什么名?”

“印我本名。”他说,“白砚农。圣使是号,不是名。号,留给案子。”

白凤霞当场改了档。黄八爷在边上举着手机拍,被白狐一尾巴扫了下去:“入职手续,不播。”黄八爷把手机揣回去了,嘟囔了一句:“行,这段我留着给娃们大了看。”

—

这桩事里,有一个人没到场,堂里人都想到了他。

渡先生。

十年前办这两个案子,堂口里外吵过,一个“AI许愿”的,一个“算人心账”的,算的是同一样东西。渡先生进了监狱,撕页、红绳,一笔一笔地还。白莲散了家产,搭了七年架子,把自己从掌秤的,熬成了守秤的。

两个算人心的人,两条路。柳七爷这晚把这话说给了灰八爷:

“一个在里面还账,一个在外面守账。当年立字据的时候,谁也没想到这两条路能走通。”

“堂单想到了。”灰八爷说。

这话不是虚的。当晚柳七爷去给渡先生写季度函,那是堂口的老规矩,狱中两位,一季度一封信,报堂口的平安。这封信写到末尾,他把白莲入职的事也写了进去,写了三行,末一句是:你俩的账,一个在内一个在外,堂单都记着,谁也没落下。

信封好了,交齐小满明早去寄。

—

白莲入职的当天夜里,正堂出了最后一桩事。

亥时,念姐又做梦了。第二天早上她说,姥姥昨晚看了一夜的机器,说“排得齐”。这话齐小满记下了,报给苏冉冉。

而当天后半夜,守夜的小九看见的,是大页动了。

大页,就是前年扩的那页,记天下事的。这一页自打画了天下灯路全图、落了明弟的手印之后,陆续添过两笔,第二笔是愿城回访的记档。这晚,它添了第三笔。

墨线从页角起,一笔一笔,画得又稳又密。小九盯着看了一夜,看不懂,天亮把柳七爷请来。

老爷子到的时候,画刚收尾。满堂的人都聚过来看。

画上是机房。一排一排的架子,三万台,缩在这几尺的纸上,排得齐整。可细看不对——每一台机器,顶上都勾了一小道光,一点一点的,三万点,连成了片。

三万台服务器,排成了一个字。

灯。

柳七爷看了很久,伸手在画边上虚虚地比了比那三万点光,回身对满堂的人说:

“在它眼里,机房也是灯房。”

白狐卧在供桌角上,尾巴搭下来,扫过纸面,收回去。它补了一句,声音不高,可堂里都听见了:

“每一台认真记愿的机器,都是灯。”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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