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扶着裴厌回到501，刚把他放在沙发上，窗外就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咯吱——咯吱——咯吱——
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拧，拧到极限，马上就要断了。
沈惊蛰快步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，看向后头那片工地。
塔吊还在那儿，吊臂悬在半空，但整个塔身都在抖。液压杆的位置冒出黑烟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外溅，钢索绷得笔直，吊钩在空中晃得越来越厉害。
曾德旺还跪在那个坑边上，对着那几根白骨磕头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真不是故意的……我给你们烧纸，给你们修坟，你们别找我……”
他身后那几个保镖早就跑没影了。
沈惊蛰盯着那台塔吊，眼睛眯起来。
她看见塔吊基座旁边，那六道冤魂还围在那儿，但它们的注意力已经从曾德旺身上移开了——全盯着塔吊顶上。
盯着那根快要崩断的钢索。
沈惊蛰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裴厌。
他闭着眼，脸色惨白，但眉头皱着，像是在忍什么。
“你躺着，我下去看看。”
裴厌睁开眼，看着她：“我也去。”
沈惊蛰想拒绝，但看见他那个眼神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能走吗？”
裴厌撑着坐起来，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下了楼，从后门走进工地。
刚踏进空地，那台塔吊的液压杆就爆了。
砰的一声闷响，火星四溅，钢索啪的一下崩断，整根钢索像一条发疯的蛇，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，直奔曾德旺面前那辆挖掘机的驾驶室。
哗啦——
挡风玻璃碎成渣，钢索的断头扫进去，把方向盘都砸歪了。
曾德旺被溅了一脸玻璃碴子，脸上划开好几道口子，脖子旁边被一块碎玻璃割中，血顺着脖子往下淌。他愣了一下，伸手一摸，满手是血，吓得哇哇乱叫。
“救命！救命啊！”
他爬起来，扑向挖掘机的车门，想钻进去躲。
车门把手刚握住，脚下不知道从哪儿滚来几颗小石子——裴厌正好走过来，脚踩在石子上，石子滚出去，正好滚到曾德旺脚底。
曾德旺一脚踩在石子上，整个人往前一滑，手一松，车门没打开，反而撞回去，卡住了。
他摔在地上，爬起来再去拉车门，拉不动。
车门锁死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塔吊，塔吊上吊着的那捆钢筋正在松动，一根一根往下滑。
第一根钢筋掉下来，插在他身边的地上，噗的一声，入地半米。
第二根掉下来，擦着他的肩膀过去，划破了衬衫。
第三根、第四根、第五根——钢筋像下雨一样往下落，全落在他周围三米之内，但没一根扎中他。
曾德旺吓得尿都出来了，趴在地上，双手抱头，浑身哆嗦。
沈惊蛰站在不远处，盯着他。
眼前一晃，面板弹出：
【姓名：曾德旺】
【死期：已过】
【当前状态：一线生机】
【备注：由于因果干扰源介入，必死之局被打破，当前存活概率：37%，且持续下降中。】
沈惊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眼旁边的裴厌。
裴厌站在那儿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，额头上冷汗一颗颗往下滚。
他也在盯着那堆钢筋，呼吸越来越重。
沈惊蛰忽然明白过来。
不是塔吊自己崩的，是裴厌站在这里，他的磁场扰乱了整个工地。该掉下来的钢筋没掉准，该砸死的人没砸死——但裴厌自己在承受反噬。
他正在用他的命，给曾德旺续那“一线生机”。
沈惊蛰抓住他的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。
头顶那根最大的钢筋——一根螺纹钢，少说有几十斤重——从塔吊上滑落，直奔曾德旺脑门。
曾德旺抬头看见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张着，叫都叫不出来。
钢筋擦着他的头皮落下，噗嗤一声，扎进他脑袋旁边，不到十公分的地方。钢筋上带着的毛刺，削掉了他半只耳朵。
血溅了一地。
曾德旺愣了两秒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——半只没了，但脑袋还在。他两眼一翻，直接昏死过去。
沈惊蛰松了口气，扭头看裴厌。
裴厌站着，但整个人都在抖，嘴唇发白，眼皮快睁不开了。
沈惊蛰扶住他：“行了，完事了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沈惊蛰把他扶到一边，靠墙坐下，然后走向曾德旺。
曾德旺躺在地上，脸朝下，后背一起一伏，没死，只是昏了。
沈惊蛰蹲下去，在他身上翻了翻。兜里掏出钱包、手机、车钥匙，最后从衬衫内袋里扯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是那份违规强拆的批文。
上头盖着好几个部门的章，签字的人名一串，全是假的。
沈惊蛰把批文展开，翻到背面。
背面贴着一张黄纸符，巴掌大小，上头画着扭曲的符文，跟她从缝合怪身上捡到的那块木牌上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符纸沾了曾德旺脖子上的血，正在发烫。
沈惊蛰盯着那张符，忽然看见符纸边缘冒出一点蓝火。
噗。
蓝火顺着符纸的纹路烧起来，烧得很快，眨眼间整张符纸就化成灰烬，落在地上。
那灰烬里，隐约能看见一个扭曲的字：吴。
沈惊蛰站起来，看着地上那堆灰，又看了看昏死的曾德旺。
“吴半仙还真是什么人都勾搭。”
她转过身，走回裴厌身边。
裴厌靠墙坐着，闭着眼，呼吸平稳了些。
沈惊蛰蹲在他面前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——冰凉，全是汗。
“能走吗？”
裴厌睁开眼，点了点头。
沈惊蛰把他扶起来，两个人慢慢走回公寓。
进了501，裴厌直接倒在沙发上，眼睛一闭，没动静了。
沈惊蛰站在旁边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确定他只是睡着了，才松了口气。
她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，看向后头的工地。
曾德旺还躺在那儿，周围插满了钢筋，跟个刺猬窝似的。远处传来警笛声，应该是有人报警了。
沈惊蛰掏出那块铁疙瘩，看了一眼。
功德值又涨了。
【检测到宿主干预曾德旺必死之局，但未直接救人，属于“因果偏移”，功德值+600点。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：3700点。】
【因果欠款：-500点（待偿还）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“待偿还”看了几秒，把铁疙瘩揣回兜里。
她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睡死的裴厌，忽然笑了。
“一个月五百万，还附赠功德值，这买卖真他妈值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