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刚把铁疙瘩揣回兜里,窗外就传来一声嘶吼。
那声音不像人,也不像动物,像是好几张嘴同时发出的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混在一起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她冲到窗边一看,工地那边,那堆插在地上的钢筋正在晃动。
不对,不是钢筋在晃,是地底下有东西要钻出来。
砰!
地面炸开一个洞,一只青灰色的手从洞里伸出来,抓住旁边的钢筋,紧接着是第二条胳膊,第三条——那个缝合怪从地底爬出来了。
沈惊蛰眯起眼。
这东西不是昨晚烧成灰了吗?
她盯着那怪物仔细看——比昨晚更大了。身上又多缝了几条肢体,有的是胳膊,有的是腿,还有半截身子,乱七八糟拼在一起,拖在地上往前爬。那张脸还是好几张脸拼的,但眼睛多了两双,四只眼睛同时转着,往楼上看。
沈惊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吴半仙不止养了一只。
或者——这东西的核心没灭,又拼了新的肢体爬起来了。
它看见了窗边的沈惊蛰。
也看见了沈惊蛰身后沙发上躺着的裴厌。
缝合怪愣了一下。
那四只眼睛同时盯住裴厌,眼神从狂暴变成疑惑,又从疑惑变成——
贪婪。
它闻到了。
那个男人身上,有一股死气,浓郁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。
不是普通的死气,是那种死了很久、又活过来、带着诅咒的死气。对它来说,那就是最顶级的祭品,比一百个活人都有用。
缝合怪抛下工地里的钢筋,拖着那堆乱七八糟的肢体,朝公寓楼爬过来。
砰!砰!砰!
每爬一步,地上就是一个血印。
沈惊蛰回头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刚睁开眼,脸色惨白,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“起来。”沈惊蛰一把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,“那东西冲你来的。”
裴厌被她拽起来,踉跄了两步,鞋带不知道怎么的,忽然断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来得及系,就被沈惊蛰拉着往外跑。
两个人刚冲出公寓后门,缝合怪已经到了。
那张扭曲的脸离他们不到十米,四条胳膊同时挥动,朝他们扑过来。
沈惊蛰松开裴厌,往旁边一闪,掏出桃木剑。
裴厌也想躲,但鞋带断了,脚下不稳,刚迈出一步,整个人往前一栽——
噗通。
他脸朝下摔在地上。
这一摔,刚好让缝合怪那四条胳膊挥了个空。最长的两条胳膊从他头顶扫过去,最短的两条从他腰侧擦过,全没打着。
但其中一条胳膊收不住力,直接插进了旁边那台废弃的搅拌机里。
那搅拌机搁在这儿好几年,电机早就锈死了,但电线还连着工地临时配电箱。那条胳膊插进去,正好搅在电机里头,把一堆锈死的零件搅动了。
刺啦——
电流顺着胳膊传遍缝合怪全身。
那怪物浑身抽搐,四只眼睛同时翻白,嘴里发出嘶嘶的叫声,身上那些缝合线都冒起了烟。
沈惊蛰抓住机会,咬破中指,把血抹在桃木剑上,冲上去。
但她没直接刺,而是先绕到裴厌身边,把他拉起来,挡在自己面前。
缝合怪刚从电流里缓过来,抬起头,就看见裴厌那张惨白的脸。
它愣了一下。
那四只眼睛又开始转,转得乱七八糟,像脑子短路了一样。
沈惊蛰盯着它的眼睛,发现那几双眼珠子转的方向都不一样,有的往左,有的往右,有的往上,有的往下——根本没法聚焦。
这就是裴厌的“霉运领域”对鬼的作用?
降智?
她没多想,从裴厌身后冲出去,一剑刺进缝合怪胸口正中间那条最粗的缝合线。
噗嗤。
桃木剑刺进去,黑血喷出来,溅了一地。
缝合怪惨叫一声,那几条胳膊同时乱挥,想抓住沈惊蛰。
沈惊蛰拔剑就退,又退到裴厌身后。
那几条胳膊追过来,眼看着就要抓到裴厌——
裴厌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,往后一滑,整个人又摔了。
这一摔,他后背撞在一个生锈的铁桶上。
那是工地废弃的干粉灭火器,搁在这儿不知道多少年,阀门早就锈透了。被他这一撞,阀门啪的一声崩开,里面的干粉噗的一下喷出来,喷得到处都是。
白色的粉末瞬间笼罩了方圆五六米。
缝合怪正冲过来,一头扎进那片白雾里,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那几双眼珠子拼命转,但满世界都是白,根本找不到方向。
沈惊蛰趁着这个机会,从兜里掏出三枚铜钱,对准白雾里那个模糊的影子,一扬手。
嗖嗖嗖!
三枚铜钱分别射进缝合怪的嘴、鼻子、耳朵——七窍封了三窍。
缝合怪浑身一僵。
那些缝合线一根根崩断,胳膊掉下来,腿掉下来,半截身子掉下来,最后只剩一个扭曲的躯干,在原地晃了晃,轰然倒地。
它那四只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不转了。
一股黑烟从它身上冒出来,散在空中,很快被风吹散。
工地上安静下来。
只有灭火器还在嗤嗤往外喷白沫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,盯着地上那堆残肢,确认它不会再动了,才松了口气。
她回头看向裴厌。
裴厌躺在地上,浑身是白粉,脸上、头发上、衣服上,全是白乎乎一片,跟个雪人似的。
他睁着眼,看着天上,一动不动。
沈惊蛰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:“死了没?”
裴厌眼珠子转了转,看着她:“没死。”
“能起来吗?”
裴厌想了想:“等一会儿。”
沈惊蛰没忍住,笑出声来。
裴厌看着她,那表情有点复杂:“你笑什么?”
沈惊蛰指了指地上那堆残肢,又指了指他:“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?”
裴厌想了想:“摔了两跤,撞了个铁桶。”
“对。”沈惊蛰说,“摔两跤,撞个铁桶,把厉鬼干死了。”
裴厌沉默了几秒,忽然问:“这算我帮上忙了吗?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算。”她站起来,伸手把他拉起来,“帮大忙了。”
裴厌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白粉,拍得到处都是。
沈惊蛰从兜里掏出那块铁疙瘩,看了一眼。
【检测到宿主击杀缝合怪(完全体·二次复活),功德值+1200点。】
【备注:本次击杀由宿主与“因果干扰源”共同完成,功德值分配比例为40%/60%。宿主获得1200点。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:4900点。】
【因果欠款:-500点(待偿还)】
【实际可用:4400点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“二次复活”看了几秒,眉头皱了皱。
这东西还能复活两次?
那吴半仙到底养了多少?
她把铁疙瘩揣回兜里,抬头看向裴厌。
裴厌还在拍身上的白粉,拍着拍着,忽然停下来,低头看着自己的鞋。
鞋带断了。
他蹲下去,把那根断了的鞋带打了个结,系上。
沈惊蛰站在旁边看着,忽然问:“你鞋带为什么断?”
裴厌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新的。”
沈惊蛰没再问。
她转过身,往公寓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:
“愣着干嘛?回去睡觉。”
裴厌站起来,跟在她后面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工地。
地上那堆残肢已经开始腐烂,散发出刺鼻的臭味。但在那堆烂肉中间,隐约能看见一点微弱的红光——像是什么东西还没完全熄灭。
他看了一秒,转过身,跟着沈惊蛰上了楼。
进了501,沈惊蛰往沙发上一躺,闭着眼说:“今晚我睡沙发,你睡床。”
裴厌站在门口,看着她:“你呢?”
沈惊蛰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:“我?我挣了四千多功德值,美得很,睡不着。”
裴厌没听懂,但没问。
他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
沈惊蛰躺在那儿,盯着天花板,手伸进兜里,摸了摸那块铁疙瘩。
功德值还在涨,虽然涨得很慢,但确实在涨。
【功德值+1】
【功德值+1】
【功德值+1】
她侧过头,看了眼卧室的门。
那扇门关着,里头安安静静。
她想起刚才在工地,裴厌摔那一跤,撞那个灭火器,躺在地上问她“这算我帮上忙了吗”的样子。
四千四。
一个月五百万。
这男人,真他妈是个宝贝。
她翻了个身,准备睡觉。
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,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呜咽。
沈惊蛰睁开眼,盯着窗户。
窗帘没拉严,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月光,照在地板上,白惨惨的。
那呜咽声断断续续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又像是就在窗外。
她坐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外头什么都没有。
工地静悄悄的,那堆残肢还躺在地上,月光照着,泛着一层诡异的冷光。
但沈惊蛰盯着那堆残肢,忽然看见一点红光——很小,像烟头那么大,在那堆烂肉中间一闪一闪的。
红光闪了三下,灭了。
然后彻底没了动静。
沈惊蛰站在窗边,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。
她想起系统面板上那行字:“二次复活”。
三次呢?
她把窗帘拉上,回到沙发躺下,手伸进兜里,握住那块铁疙瘩。
功德值还在涨。
但今晚,她没睡着。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