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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豆豆的学费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1821字 2026-10-08 12:11:28

这天不是集日。乔知夏在屋里盘货,日头偏西的时候,往常这个点,豆豆早该进门喊饿了,今天院门却一点动静没有。

“大仓,去校门口接接你妹。”柳氏在灶房里探出头。

乔大仓刚应声要起身,院门开了。豆豆进了院,头耷拉着,书包带子在手里绞成一股绳,贴着墙根往屋里溜,谁都不看。

“豆豆?”柳氏擦着手出来拦她,“脸怎么绷成这样?学校出事了?”

豆豆不答,进了屋把书包往炕上一撂,整个人趴上去,脸埋进胳膊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柳氏坐到炕沿上,扳她的肩膀,扳不动。声音就先软了:“跟娘说,啊?谁欺负你了,还是老师训你了?”

好半天,胳膊里闷出一句:“没有。”

“没有你哭什么!”

“我没哭!”豆豆把脸埋得更深了。

柳氏没了主意,冲院里喊:“夏夏!你来!”

乔知夏进来,没急着开口。她把豆豆的书包拿过来解开,翻出作业本,本子的封皮上多了一道新的铅笔印,深的,一道一道划拉出来的。作业纸的角上,还有一块干了的水渍。

她把本子拿给娘看,然后坐到炕沿上,等。屋里就剩豆豆压抑的抽气声。等了一盏茶的工夫,豆豆自己先扛不住了,胳膊松开一条缝。

“他们笑我。”声音哑着,“说我是……捡破烂的。”

“谁?!”柳氏的嗓门立起来了。

“王小平带的头。下午跳皮筋,我说我也跳,王小平说,‘破烂王家的还挑什么皮筋,回家挑你的破烂去’,然后全班都笑。”豆豆坐起来了,眼睛肿成两个桃,“还有人往我本子上画小人,画一个背筐子的……我们明明是收旧货!我们有执照的!市管所魏所长还夸过咱们!他们凭什么……”

说到这儿,眼泪又下来了。

柳氏气得在屋里转圈:“反了天了!我这就去学校找他们老师!一个小孩儿家嘴这么缺德,家长是怎么教的!”

“娘,您坐下。”乔知夏拉她。

“你还拦我!”柳氏胳膊一甩,“夏夏,今儿这事你不能拦!孩子受这么大委屈,咱家要是连个响都不吭,豆豆往后在学校还怎么抬头?”

“吭响,但不能是您去吭。”乔知夏的声音不急,“娘,您去了,顶多是老师把王小平叫出来训一顿,训完呢?豆豆搬了一回大人,往后呢?王小平明天换句话,还是那个话,同学里传得比原先还欢。嘴长在人家身上,大人堵不完的。”

“那就由着他们嚼舌根?”

“不由着。堵嘴不如争气。”乔知夏转向豆豆,“豆豆,姐问你,赵爷爷那枚军功章,你记得么?”

豆豆抽着鼻子,眨了眨眼:“……东街的赵爷爷?他那个章,是从咱家一堆旧货里翻出来的。他来拿的时候,手一直抖,红布包着,他解了三层才解开。”

“讲给娘听听。”

“那章是渡江的,还有个二等功的。”豆豆说哭就收了,讲起这个,话顺了,“赵爷爷说丢了三年,夜里合不上眼。那天他在咱摊子跟前站着,半天没说话,后来跟我说‘好孩子’……”

“这就是咱家和‘捡破烂的’差的那一截。”乔知夏说,“咱家的货,进的时候是一堆破烂,出去的时候,是赵爷爷抖着手捧着的章,是王屠户他爹传下来的躺椅。这话你说一遍,姐说一遍,都没用,得让你们班自己看明白。豆豆,下礼拜演讲课,是不是轮到你们组了?”

豆豆愣了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“你们老师上集来咱摊上买掸瓶,念叨过。”乔知夏说,“你上讲台,就讲军功章这事。从下乡收货讲起,讲那章怎么从一堆铜器里认出来,讲赵爷爷解红布的手。你亲眼见的,怎么讲都不虚。”

“我……”豆豆的衣角又被绞上了,“我一上台就忘了词咋办?他们再笑我咋办?”

“忘词就忘了,看着全班,想起哪句说哪句。”乔知夏说,“他们笑你,是因为他们不知道。你讲完了他们还笑,笑的就是他们自己。豆豆,姐跟你说句要紧的,人家叫你‘捡破烂的’,你要是心里也认了这五个字,那你才是真输了。你心里不认,谁也按不住你。”

豆豆低着头绞了半天衣角,忽然抬头:“姐,那章……我能拿去给同学看么?”

“章是赵爷爷的,得问他。”乔知夏说,“明儿放学,姐陪你走一趟。”

晚饭桌上,柳氏的气还没全消,扒饭扒得重。乔铁柱从头听到尾,末了就一句话:“小孩儿的场子,让小孩儿自己个儿找回来。”说完往豆豆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,“吃。吃饱了,上台才不腿软。”

第二天放学,乔知夏真陪豆豆去了东街。赵爷爷听豆豆磕磕巴巴把事讲完,进屋把红布包捧出来,一层一层解开,让豆豆捧着看了半天,末了说:“拿去。给娃娃们开开眼。”又叮嘱,“讲完原样送回来,红布的褶子都不许多一道。”

一个礼拜后的傍晚,乔知夏出摊回来,人还没进院,先听见院里豆豆的嗓门,比平时高出八度:

“,我讲到赵爷爷解红布,手抖啊抖的,解了三层!全班都伸着脖子!我把章举起来,我说,这是我们收旧货收出来的,这叫收旧货,不叫捡破烂!然后就静了,静了得有一口气那么长,然后王小平先鼓的掌!老师还让我下学期代表班里,参加全校的演讲比赛!”

“章还了没有?”乔大仓问。

“还了!一个褶子没多!”豆豆挺着胸脯,从兜里掏出一把糖,“赵爷爷给的,说奖我。我分同学了,留了仨——娘一颗,姐一颗,爹一颗。哥没有,哥上回抢我糖吃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……”

“去年腊月!”

乔知夏笑着张了嘴,接了糖。水果硬糖,甜得齁。

“对了姐,”豆豆剥着第二颗糖,忽然仰起头,“王小平今天主动跟我说对不起了。他说他爷爷听说了,说赵爷爷是他们街道的老革命,说咱家是老革命的恩人。姐,那我算不算‘老革命的恩人家’?”

“你是乔家的豆豆。”乔知夏蹲下来,把她跑歪的红领巾正了正,“比什么都强。”

晚饭两个菜,还炖了肉。豆豆写作业,写着写着趴在桌上睡着了,铅笔还攥在手里。乔知夏进来披衣裳,把铅笔轻轻抽出来,顺手看了眼摊开的本子。

最后一行字写了一半:长大了我也收旧货,因为我家的旧货会说话:

后头还有半句没落笔。乔知夏把本子合上,压在课本底下,吹了灯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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