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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展前备战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1951字 2026-10-08 12:11:28

大会的日子定了:十一月初十,还有二十天。全家自打那天起,日子就按小时算了。

备货的清单摊在桌上,四十三件,木器、铜器、瓷器三样都有。可乔知夏验完一遍,眉头没松开。

“不够。”她把清单推给全家看,“这些是能拿出手的,可‘能拿出手’和‘镇得住场子’是两码事。主展区全是县里名号响的字号,供销社的日用品台、木器社的家具新品台,还有几家老字号的绸布、五金。人家往那儿一摆,就是几十年的招牌。咱家摊龄不到两年,客人走到跟前,第一眼凭什么站住?得有一件东西,让人隔着三个摊位就停下脚。”

“那把老榆木的躺椅算不算?”乔大仓问。

“算好的,不够镇。”乔知夏摇头,“得是那种,全县独一份的。”

屋里静了一阵。乔铁柱起身进了里屋,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东西,用旧棉被裹着,一人抱不过来的大件。他把它搁在桌上,一层一层解开。

一座老座钟。乌木壳子,半人高,钟面镶玻璃,摆锤是黄铜的,底座雕着缠枝纹。壳子上的漆磨得发白了,玻璃裂着一道角,钟摆垂着,死的。

全家的眼睛都直了。

“这哪来的?”乔大仓凑近了看,“咱收的货里头?我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

“大前年开春,城西一个败落门户处理的,连桌子一起收的,五块钱。”乔铁柱说,“收回来我揭过背板,机芯锈死了,摆轮的轴断了一根。当时手头没那号细钢,也没那闲工夫,就一直搁着。三年了,壳子阴干透了,不裂不翘,是块好料。”

“爹的意思是,修它?”乔知夏眼睛亮了。

“修它。”老头子点头,“光绪年间的物件,全县城打着灯笼找不出第二座。修活了往主展区一摆,摆锤一荡一荡的,走时还打点,不用你吆喝,半个展厅的人耳朵都得竖起来。”

“能修活么?”柳氏担心,“三年锈死的机芯……”

“机芯的锈,我能治。”乔铁柱说,“钢轴我照着断头锉一根,木器社有那号钢料。难的是两样,护面玻璃裂了角,得配;壳子是乌木的,磨糙一分,整个物件就废了。”

“打磨给我!”小马抢着开口,手上还缠着布条,是磨铜器磨的,“乌木我磨过。知夏姐,乌木的性子得顺着纹理走,急不得。”

“钟面我来想办法。”乔知夏把裂角的护面玻璃拆下来,对着光看,“裂的是护面,不是瓷面,护面能配。瓷面上几道划痕,拿细料一点一点蹭。小马,工钱照付,加急。这三天,你的活儿就这一件。”

“三天?!”小马掰指头,“乌木壳子整个磨一遍,得五天,”

“三天。”乔知夏说,“大会不等人。”

自这天起,小院彻底不熄灯了。

爹白天黑夜钉在棚里修机芯。锈死的齿轮一件一件拆下来,泡进煤油,泡软了拿细刷子一齿一齿剔。断的摆轮轴,他从木器社求来的钢料上锉,锉一根,装上试,不合适拆下来重锉。第一夜过去,三根废钢。第二夜,第四根装上去,拨了摆,摆轮颤了颤,又停了。

“还差半丝。”老头子盯着那根轴看了半天,起身回到案子上,凑着灯重新锉。锉一阵,拿到棚外对着月亮眯眼看一眼,再回来锉。

小马磨壳子。乌木硬,磨料换了三道:头一道去旧漆,第二道找平,第三道出光。磨到第二天后半夜,他右胳膊抬不起来,咬着牙换左手接着磨。豆豆放学回来插不上手,就蹲在边上给他举灯,胳膊酸了换只手,跟磨的人一起换。举到后来,两个人换手的节奏都对上了,小马磨完一道,豆豆正好换完一次手。

“豆豆,”小马忽然开口,声音哑的,“你说怪不怪,我师傅以前老骂我手笨。这三天我算琢磨明白了,不是手笨,是心里没把这个物件当回事。”

“那现在呢?”

“现在我觉得这钟壳子……跟活的一样。”小马拿手背蹭了蹭磨好的那一面,“你摸,温的。”

乔知夏补钟面。瓷面上的划痕,她拿最细的磨石蘸水蹭,蹭一道对着灯看一道,看完了接着蹭。护面玻璃那道斜角,她跑了两天县城,玻璃店说整块配要裁要磨,赶不上工期。她不死心,最后在宋师傅那儿寻到一位退下来的老玻璃匠。老爷子起初嫌麻烦,听说是给光绪座钟配面,来了兴致:“这物件你搁三天,我给你配块带边角的,手工磨的边,比原装的还齐整。”三天后玻璃取回来,往壳上一嵌,严丝合缝。

第三天半夜,出了一件岔子。爹装配机芯的时候,发现一个齿轮的齿豁了一角,泡锈泡的,锈剔干净了,齿却短了半截。这齿轮全县没处配,仿锉一个,没有三天下不来。

棚里一时没人说话。二十天,听上去宽,刨去运输、布展、其他货的收尾,留给这座钟的,满打满算三天半。

“焊。”乔铁柱盯着那半截齿,看了足有一袋烟的工夫,“木器社修农具的那个焊匠,他那儿有细铜焊条。铜补铁齿轮,硬度差着,走十年悬,走三年,够大会使了。”

“爹,”乔知夏说,“三年就三年。咱要它镇十天的场,不是走一百年的时。回头慢慢再寻配的齿轮。”

焊匠是后半夜被敲开门的,披着衣裳嘟囔了半天,看清那齿轮,也来劲了,蹲在灯底下焊了一个多时辰。焊完爹拿细锉修型,装回去,拨摆。

摆锤荡起来了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嗒、嗒、嗒——

走时了。

棚里没人吭声,全屏着气听。走了小半刻钟,到点,黄铜音锤抬起来,砸下去:

“当——”

一声,满院都听见了。豆豆嗷一声蹦起来,撞翻了小板凳。柳氏一屁股坐在马扎上,手在胸口按了半天。小马靠着棚柱滑坐到地上,举了三天灯的那条胳膊这会儿才想起来疼。

乔铁柱没动。他把耳朵贴到钟壳上,听了好一阵,直起身,脸上没什么大表情,只把手在乌木壳子上抚了一遍,又一遍。

“走三年,没问题。”

自鸣钟复活后的第二天,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。先是对门的邻居扒着墙头看,后来是半条街的人借故进院,站在棚子外头听打点。王屠户拎着半扇排骨进来,说要预购,乔知夏笑着回了:“这钟大会摆完,回来论价,现在不卖。”

摆到第五天夜里,全家又聚在灯底下,把备货清单从头过了一遍。乔知夏把最上头添了一行:

镇摊:光绪乌木座钟,已复活。

搁笔的时候她想了想,在后头补了四个字:

爹的手艺。

院里,那座钟在棚中一下一下地走,打点的声音隔一阵响一回,传得很远。隔壁院的狗叫了两声,又趴下了。豆豆躺在床上数打点,数着数着睡着了,嘴里还含着半句:“……明天该给它擦第三遍了……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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