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忠站在502门口，脸色铁青。
他盯着沈惊蛰手里那张填好的支票，上头写着“壹仟万整”，手指头捏得咯咯响。
“沈小姐，你这是狮子大开口。”
沈惊蛰把支票叠好，揣进兜里，拍了拍手：“半年保护费，一千万，不贵。你知道这楼里有多少东西吗？你知道你那位少爷住我这儿，我每天要消耗多少功德值吗？”
阿忠咬着后槽牙：“裴家可以给少爷请最好的玄学大师，不用劳烦你——”
“请啊。”沈惊蛰打断他，“你请一个来我看看。谁能在他身边站满十分钟不跑，我倒给两千万。”
阿忠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客厅里，裴厌坐在沙发上，膝盖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，正在处理文件。他头都没抬，只是淡淡说了一句：“回去。”
阿忠低下头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少爷，老爷让我带句话——”
裴厌抬眼看他。
阿忠对上那双眼睛，后半句话直接咽了回去。他沉默了两秒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住，回头看了沈惊蛰一眼，眼神复杂得很。
“沈小姐，楼下我留两个人，有什么事可以叫他们。”
沈惊蛰摆摆手：“行，记得管饭。”
阿忠嘴角抽了抽，没再说话，消失在楼道里。
沈惊蛰关上门，走到窗边往下看。楼下果然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两个保镖站在车旁，跟门神似的。
她回头看了眼裴厌：“你那个管家，挺有意思。明明恨我恨得要死，还不敢发火。”
裴厌头都没抬：“他不敢。”
沈惊蛰笑了，走回客厅，把茶几上的手机架起来，打开直播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，开个直播挣点外快。”
裴厌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把电脑挪了挪，坐到镜头拍不到的角落里。
直播间刚开，人数就开始往上窜。
【大师开播了！】
【等你好几天了！】
【昨天那个缝合怪呢？打死了没？】
沈惊蛰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：“死了。今天不聊那个，今天随便聊聊，顺便给新买的房子冲冲喜。”
她把镜头转了一圈，让观众看看这间破旧的客厅——墙皮脱落，家具老旧，窗户玻璃还有裂纹。
【这啥地方？】
【大师住这儿？】
【看着像凶宅啊】
沈惊蛰笑了：“就是凶宅。刚买的，五百万全款。”
弹幕炸了：
【卧槽大师有钱！】
【五百万买凶宅？】
【里面有没有鬼？】
沈惊蛰正要说话，直播间忽然弹出连线申请。
她看了一眼ID：小张跑腿。
点开，画面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，穿着外卖服，满头大汗，脸都白了。他举着手机，镜头晃得厉害，能看见他身后是一道楼梯，老旧的，水泥的，墙上贴满了小广告。
“大师！救命！”小张声音都在抖，“我、我好像撞邪了！”
沈惊蛰盯着屏幕：“说清楚。”
小张喘着气，把镜头对准楼梯：“我送外卖，进这栋楼送六楼，送完下来，结果怎么走都走不出去！每下一层，都显示是四楼！我已经转了快半小时了！”
他把手机往楼梯间照了照，能看见墙上钉着的铁皮牌子，上头印着一个大大的“4”。
“你看！又是四楼！我下了七八层了，全是四楼！”
沈惊蛰眯起眼：“你闻闻，有没有什么味道？”
小张使劲吸了吸鼻子，脸色更难看了：“有、有一股怪味，像医院那种，泡东西的……”
“福尔马林？”
“对对对！就是那个！”
沈惊蛰盯着屏幕里的画面，眼前一晃，面板弹出：
【姓名：小张】
【职业：外卖员】
【死期：9分37秒后】
【死因：喉管被利刃割断】
【凶手：连环杀手陈森（在逃）】
【备注：凶手藏匿于该楼栋602室，已杀害三名外卖员。小张误入其布置的“鬼打墙”幻阵。】
沈惊蛰看完，眉头皱起来。
连环杀手？
她把镜头放大，仔细看小张身后的背景。楼梯转角处的墙上，贴着一张红色的福字，但贴反了，倒着的。
“小张，你现在站着的地方，背后墙上是不是有张福字？”
小张回头看了一眼，连连点头：“有有有！红色的！”
“是正着贴还是倒着贴？”
小张愣了一下，仔细看了看：“倒、倒着的……”
沈惊蛰声音沉下来：“你现在听我说，别动，也别再往下走了。”
小张吓得不敢动，举着手机站在那儿，浑身发抖。
沈惊蛰继续说：“你那个外卖箱里，有没有热汤？”
小张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外卖箱：“有、有一份麻辣烫，还热着。”
“把箱子打开，把那碗麻辣烫拿出来。”
小张手抖得厉害，费了好大劲才打开箱子，端出那碗麻辣烫。
沈惊蛰盯着屏幕：“把汤洒在地上，洒在脚边那些瓷砖缝里。”
小张愣住了：“啊？洒了？这、这客户等着呢……”
沈惊蛰声音一冷：“洒。洒了能活，不洒等死。”
小张咬了咬牙，把碗一翻，热汤哗啦啦洒在地上，顺着瓷砖缝往四周流。
汤洒下去的那一刻，楼梯间里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吱吱声，像是什么东西被烫着了。那些瓷砖缝里渗出一缕缕黑烟，带着股焦臭味。
紧接着，墙上的福字啪的一下掉下来，落在地上，边缘冒起火星，眨眼间烧成灰烬。
小张面前的楼梯，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重复的“四楼”，而是出现了一个转角，转角处墙上钉着块新牌子：一楼出口。
小张愣住了，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，撒腿就往下跑。
沈惊蛰对着屏幕喊：“别往出口跑，往人多的地方去！报警！告诉警察，602室有问题！”
小张边跑边点头，冲出楼道，跑到街上，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，腿一软，坐在地上，嚎啕大哭。
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：
【刚才那是什么情况？】
【鬼打墙？】
【大师又救了一个！】
【那碗麻辣烫是啥原理？】
沈惊蛰没解释，只是盯着屏幕里那个空荡荡的楼梯间。
画面里，那碗洒在地上的麻辣烫还在冒热气。热气升起来，在空气里扭曲成奇怪的形状。
忽然，镜头角落里闪过一个人影。
很模糊，一闪而过，但沈惊蛰看清了——那是个男人，穿着灰扑扑的衣服，站在楼梯转角处，正朝这边看。他脸上有道疤，从眼角斜到嘴角，眼神阴得像毒蛇。
她眯起眼，想看清那张脸，但画面已经断了。
小张挂了连线。
沈惊蛰放下手机，靠在沙发上，皱着眉。
裴厌从角落里看了她一眼：“怎么了？”
沈惊蛰没回答，掏出那块铁疙瘩，看了一眼。
【触发支线任务：连环杀手陈森】
【任务目标：协助警方抓捕陈森，解救潜在受害者】
【任务奖励：功德值+2000点】
【任务风险：凶手持有凶器，且精通邪法布置，建议谨慎应对。】
她把铁疙瘩揣回兜里，抬头看向窗外。
天快黑了，路灯亮起来，照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和两个站得笔直的保镖。
沈惊蛰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盯着对面那栋楼。
小张刚才送外卖的那栋楼，就在这条街的斜对面，隔着不到两百米。
她掏出手机，拨了个电话。
那头接起来，还是那个沙哑的男声：“又怎么了？”
沈惊蛰说：“朝阳区，花园路，有栋楼里藏着个连环杀手。已经杀了三个，都是外卖员。”
那头沉默了两秒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沈惊蛰说：“刚才直播，有人连线求救。我让他洒了碗麻辣烫，破了鬼打墙，他跑出来了。”
那头又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地址发我。”
沈惊蛰挂了电话，把地址发过去。
她站在窗边，盯着对面那栋楼。
那栋楼跟这栋差不多破旧，六层，外墙皮掉了一半，窗户黑漆漆的，只有几间亮着灯。
602的窗户，是全黑的。
但她能看见，那扇窗户后面，有一团模糊的黑影，正在动。
裴厌走到她身边，也盯着那栋楼。
“那边有问题？”
沈惊蛰点头：“有个连环杀手，会点歪门邪道。用幻阵困住外卖员，然后杀人。”
裴厌沉默了几秒，忽然说：“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沈惊蛰扭头看他，笑了：“你？你站那儿就是帮忙。跟我走一趟？”
裴厌点了点头，合上电脑，站起来。
沈惊蛰拿起外套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住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就不好奇？万一有危险呢？”
裴厌想了想，说：“靠近你的时候，我没做过噩梦。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行，走吧。”
两个人下了楼，走出公寓大门。
门口那两个保镖看见他们，愣了一下，赶紧迎上来。
“沈小姐，少爷，有什么吩咐？”
沈惊蛰指了指对面那栋楼：“我们要过去一趟。你们在这儿等着，半小时我们没回来，就报警。”
保镖脸色变了，想说什么，但对上裴厌那双眼睛，又咽了回去。
沈惊蛰和裴厌穿过马路，走进对面那栋楼的楼道。
楼道里黑漆漆的，声控灯坏了大半，墙上贴满了小广告，地上到处是垃圾和烟头。
一股霉味混着别的什么味道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沈惊蛰掏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，照着楼梯。
两个人往上走。
一楼，二楼，三楼，四楼——
走到四楼转角处，沈惊蛰忽然停住。
墙上钉着一张福字。
红色的，倒着的。
跟小张视频里那张一模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