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盯着墙上那张倒贴的福字，伸手摸了一下。
纸是干的，但背面有胶，胶里掺着东西——黑色的，像头发丝那么细，密密麻麻粘在纸背上。
她撕下福字，底下露出一个洞，墙皮被人挖开一块，里头塞着个布包。
沈惊蛰用指甲挑开布包，里头是一撮头发，几片指甲，还有一张发黄的符纸。
“替身术。”她把布包扔在地上，“用死人的头发指甲布阵，让人原地打转。那个杀手会点邪门歪道。”
裴厌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地上那堆东西，没说话。
沈惊蛰掏出手机，点开直播间。
小张还连着的，画面晃得厉害，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大师！我、我跑出来了！我现在在街上！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：“你跑出去了？”
小张把镜头对着街边的路灯和行人：“跑出来了！你那碗汤洒了，楼梯就变了，我直接冲到街上！”
沈惊蛰眉头皱起来。
跑出去了？
那刚才那张倒福——
她猛地抬头，看向楼上。
602的窗户，那团黑影还在动。
“小张，你听我说。”沈惊蛰压低声音，“你现在马上报警，告诉警察，花园路18号602室有问题。你别再进这栋楼，听见没有？”
小张连连点头：“听见了听见了！我这就报警！”
连线断了。
沈惊蛰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看着裴厌。
“那个杀手还在楼上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：“上去？”
沈惊蛰想了想，摇头：“先等等。他现在可能还不知道小张跑了，咱们贸然上去，他万一狗急跳墙，伤着楼里其他住户。等警察来，把楼封了再动手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而且那家伙会邪术，硬碰硬不一定占便宜。”
裴厌没再问，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下了楼，站在楼道口，盯着602的窗户。
那扇窗户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但沈惊蛰能感觉到，有双眼睛正在往下看。
——
小张挂了连线，腿还在抖。
他扶着路灯杆，喘了好一会儿，才掏出手机准备报警。
刚按下一个1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小伙子，你没事吧？”
小张回头一看，是个穿着灰色物业制服的中年男人，手里提着个工具箱，脸上挂着和善的笑。
“我看你从楼道里跑出来，脸色不好，是不是低血糖？”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，“吃点甜的？”
小张愣了愣，接过巧克力：“谢、谢谢啊……”
男人笑了笑，指了指那栋楼：“你刚才送外卖的那家？六楼那户？”
小张点头：“对，602。”
男人的笑容顿了一下，很快恢复正常。
“602啊，那户人家我认识，老两口，腿脚不好。你送上去他们没说什么吧？”
小张摇头：“没、没见着人，我把外卖挂门把手上就下来了。”
男人点了点头，提着工具箱往楼道走。
走了两步，他忽然停住，回头看了小张一眼。
“对了，你刚才在楼道里，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？”
小张愣了一下：“有，有股福尔马林味儿。”
男人笑了笑：“哦，那是我上午在修水管，用了点胶水。味儿是大了点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进楼道。
小张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。
那男人的右手，虎口上有一块厚厚的茧。
他想起沈惊蛰刚才在直播间里说的话——
“长期握刀的人，虎口会有厚茧。”
小张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他猛地举起手机，想给沈惊蛰发消息，但手机屏幕闪了一下，信号没了。
一格都没有。
——
沈惊蛰正盯着602的窗户，手机忽然响了。
不是电话，是系统提示。
她掏出铁疙瘩一看：
【检测到目标陈森正在靠近证人小张，小张生命倒计时重启：5分钟。】
沈惊蛰骂了一句，抬头看向街对面。
小张还站在路灯下，举着手机，脸色煞白。
他旁边不远处的楼道口，那个穿灰制服的男人刚走进去。
“操！”沈惊蛰拔腿就往对面跑。
裴厌愣了一下，跟上去。
两个人冲过马路，跑进楼道，但楼道里空荡荡的，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沈惊蛰抬头看电梯——电梯门正缓缓关上，里头站着那个灰制服男人，脸上还挂着笑。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，她看见他手里多了一把刀。
长柄的，放血用的那种。
“小张！”沈惊蛰冲着手机喊，但直播间已经断了，信号被屏蔽了。
她扭头看向楼梯，正要往上冲，裴厌忽然按住她的肩膀。
“那边。”
他指向楼道角落里的垃圾投放口。
那个投放口连着每层的垃圾通道，直通一楼。
沈惊蛰二话不说，拉开投放口的铁门，钻了进去。
——
小张站在路灯下，手机没信号，腿软得走不动。
他看见那个灰制服男人从楼道里走出来，手里拎着那把刀，脸上还挂着笑。
“小伙子，你怎么还在这儿？”
小张往后退了一步，撞在路灯杆上。
男人慢慢走近，刀在路灯下闪着光。
“你刚才送外卖的时候，是不是看见602门缝里有点黑？”男人笑着，“那是我在腌东西，腌的时间长了点，味儿有点大。”
小张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。
男人举起刀，叹了口气：“本来想让你走得舒服点，可惜你那个直播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旁边的垃圾投放口铁门哐当一声被踹开。
沈惊蛰从里头钻出来，浑身是灰，头发上沾着烂菜叶，手里攥着三枚铜钱。
男人愣了半秒，转身就跑。
沈惊蛰一扬手，三枚铜钱嗖嗖飞出，打在他后背上。
男人闷哼一声，踉跄了两步，但没倒下，反而跑得更快，一头扎进楼道。
沈惊蛰追上去，但刚进楼道，就看见电梯门开着，男人按了六楼，电梯正往上走。
她转身冲向楼梯。
——
六楼。
电梯门打开，男人冲出来，直奔602。
他掏出钥匙，正要开门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别动。”
男人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皱巴巴T恤的年轻人站在楼梯口，脸色惨白，眼神淡得跟看死人一样。
裴厌。
男人愣了一下，举起刀。
但刀刚举起来，他忽然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。
疼。
钻心的疼。
他扔下刀，捂住耳朵，整个人蜷缩在地上，浑身抽搐。
沈惊蛰从楼梯上冲上来，看见这一幕，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眼裴厌的手——他正把手机贴在耳边，屏幕上显示着直播间，但那直播间里什么也没有，只有沙沙的杂音。
“你干嘛了？”
裴厌放下手机：“阿忠说，这家伙身上有信号屏蔽器，我就试了试。”
沈惊蛰盯着地上那个蜷成一团的男人，又看了眼裴厌。
“你试什么？”
裴厌想了想：“靠近电子设备的时候，我有时候会让它们出问题。刚才离得近，那屏蔽器可能……过载了？”
沈惊蛰沉默了两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还真是个万能干扰器。”
她走过去，蹲在那个男人面前，捡起那把刀，扔到一边。
男人抬起头，满脸是汗，眼睛死死盯着她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。
沈惊蛰没理他，从他口袋里翻出一个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正显示着什么。
她看了一眼——
那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间屋子，墙上挂满了刀具，地上摆着几个大玻璃罐，罐子里泡着东西。
泡的什么，看不清。
但沈惊蛰知道，那就是602。
她把手机揣进兜里，站起来。
楼道里传来脚步声，好几个人，很快。
一群穿警服的人冲上来，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国字脸，眼神锐利。
他看见地上那个男人，又看见沈惊蛰手里的刀，愣了一下。
“沈惊蛰？”
沈惊蛰也愣了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男人掏出证件：“刑警队，陆震。我在你直播间里。”
沈惊蛰看了眼他的ID：正义之剑。
陆震蹲下去，把地上那个男人翻过来，看了一眼脸，脸色变了。
“陈森。”他站起来，冲身后的人挥手，“带走！”
几个警察把陈森架起来，铐上手铐，往楼下押。
陈森经过沈惊蛰身边的时候，忽然停住，扭头看着她，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。
“你坏了我好事。”
沈惊蛰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陈森凑近一点，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：
“我记住了。你身上的味儿，跟别人不一样。”
裴厌往前迈了一步，站在沈惊蛰前面。
陈森对上裴厌那双眼睛，忽然愣了一下，脸色变了变，没再说话，被警察押走了。
陆震走到沈惊蛰面前，伸出手。
“谢谢。这个人我们追了三个月，死了三个。”
沈惊蛰跟他握了一下，松开。
陆震看了眼旁边的裴厌，又看了眼沈惊蛰，欲言又止。
沈惊蛰知道他想问什么，先开口了：“那间602，你们自己去查。里头有什么，我猜你们能想到。”
陆震点了点头，没再问，带着人上了六楼。
沈惊蛰和裴厌下了楼。
走出楼道，小张还站在路灯下，腿软得坐在地上，看见他们出来，哇的一声哭出来。
“大师！大师谢谢你！我、我给你磕头！”
沈惊蛰摆摆手：“别磕了，回去睡一觉，明天该送外卖还送外卖。”
小张连连点头，爬起来，踉踉跄跄跑了。
沈惊蛰站在路灯下，掏出那块铁疙瘩，看了一眼。
【连环杀手陈森案：完成】
【本次获得功德值：+2000点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：8900点】
【因果欠款：-500点（待偿还）】
【实际可用：8400点。】
她把铁疙瘩揣回兜里，抬头看着对面那栋楼。
六楼的灯亮了，几个警察在里头进进出出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，忽然问：“那个人最后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沈惊蛰扭头看他，笑了。
“他说他记住我了。还说——我身上的味儿跟别人不一样。”
裴厌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那让他记着。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。
裴厌没再说话，转身往五号公寓走。
沈惊蛰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笑了一声，跟上去。
两个人穿过马路，走进公寓大门。
门口那两个保镖还站着，看见他们回来，明显松了口气。
沈惊蛰经过他们身边，忽然停住，说了一句：
“明天开始，一日三餐加俩人的。”
保镖愣了愣，看向裴厌。
裴厌点了点头。
保镖赶紧点头：“是，沈小姐。”
沈惊蛰上了楼，推开502的门，往沙发上一躺。
裴厌坐在角落里，打开电脑，继续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文件。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，照进这间小小的凶宅。
沈惊蛰闭着眼，手伸进兜里，摸了摸那块铁疙瘩。
功德值还在涨。
一点一点，很慢，但很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