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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章 年夜饭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1948字 2026-10-08 12:11:28

大年三十,天擦黑的时候雪停了。

小屋的窗户纸透出昏黄的光,屋里灶火烧得正旺。娘从下午就开始忙,锅台上一口大锅煮着肉,案板上剁馅的咚咚声响了一后晌。白萝卜炖肉的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,把在院里放炮的知雪馋得探头探脑。

“急什么。”娘拿筷子敲了敲案板边,“等贴完对联再吃。”

对联是上午贴的,红纸黑字,爹研的墨,知明写的字。知明念了两年中学,毛笔字是班里拿过奖的,写对联的时候憋足了劲,写完自己退后三步端详了半天。上联贴在门框左边,浆糊抹得厚,风刮不动。

天一黑,饭桌摆上了。

小屋的堂屋窄,桌子往里挪了又挪才放下,六把椅子挤挤挨挨。桌上比往年丰盛得多:一碗炖鸡,一碗红烧肉,白萝卜炖肉占了满满一盆,还有娘腌了一冬的雪里蕻切丝拌的凉菜,淋了香油。正中间是一屉刚出锅的白面饺子,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

小马腊月廿八就回马家洼过年去了,走前爹给他带了半扇自己腌的腊肉,说学徒第一年,年得过得像样。这会儿桌上就一家五口。

爹坐了上座,倒了三盅酒,先端起一盅走到门外,往雪地里洒了,是给爷爷的。回来坐下,这才动筷子。

“吃吧。”

豆豆不是乔家人,可这会儿也在——下午他就揣着两挂小鞭在院门口转悠,被娘瞧见了,喊进来帮着抱柴火,一抱抱到天黑,饭点到了也没走的意思。娘使了个眼色,知夏添了副碗筷。豆豆起先推辞,说自己在家吃过了,筷子伸到一半又诚实地收了回去,坐下扒了一大口饭。

“豆豆,”知明憋了一年的话终于逮着机会问,“你那个快板,年后还去大楼打不?”

“打!”豆豆嘴里有饭,含混不清,“何经理说了,年后给我算个……算个临时的牌子,我打一段,帮着招揽,一段两毛钱。”

“两毛?”知雪眼睛一亮,“那你一天打十段,一个月就……”

“账不是这么算的。”豆豆咽下饭,一本正经,“嗓子受不了。打快板讲究气口,我爷爷说我现在中气还……还差点,一天顶多五段。”

一家人都笑。娘给他碗里夹了个鸡腿:“吃你的,气口不足还不多吃点。”

饭吃到一半,外头零星的炮仗响起来了。豆豆扒完第二碗饭,放下筷子,忽然问了一句:

“婶子,我问个事儿。咱家……咱啥时候搬回大宅去啊?”

屋里静了一瞬。

知雪接得快:“就是,我都想那棵枣树了。陈伯说今年枣……”

“是明年。”知明纠正,“枣是明年秋天。”

“那也一样!”

娘没接话。她站起身,走到锅台边,掀开锅盖,把头一屉里个头最齐整的饺子拣了一碗,又从炖肉盆里拨了两勺肉盖上,拿个盘子扣了。

“这是?”知夏问。

“给你陈伯留的。”娘把碗搁在锅台上,“大过年的,一个人守着那么大个院子。一会儿吃完饭,你送过去。”

“我去送!”知雪举手。

“深更半夜的,你送什么送。”娘把她按回椅子上,“明天初一,全家都去拜年,你再跟着。”

豆豆扒着碗底,小声说:“陈伯那个人,就是倔。荣军院多好,管吃管住还有人说话,他偏不去。”

“住惯了的地方,就是命。”爹喝了口酒,难得开了话匣子,“人老了,挪的不是窝,是根。他当年在咱们村落的脚,就在这儿扎根了。”

娘坐回来,给每个人碗里都添了饺子,末了看着这满桌子菜,看了好一会儿。

“往前数三年,”她说,“这时候咱家锅里是什么?两个掺糠的窝头,一人一个,你爹说他不饿。”

没人接话。知明低头扒饭,扒了两口停了。

“那时候我想,这辈子能有个自己的屋,锅里有干饭,就行了。”娘拿起筷子,给知雪夹了个饺子,“如今宅子回来了,柜子进楼了,年桌上肉管够——我知足。”

“可娘还有不知足的。”知雪嘴里含着饺子,含混地说。

娘被逗笑了,在她头上拍了一下:“就你话多。”

“娘,”知明放下筷子,“大宅修好了,咱们真搬回去吗?陈伯住着好好的,”

“修好了,先给你陈伯住着。”爹说,“他那身板,一个人在村东草棚的时候,我是真怕。如今住进去了,人也精神了。咱家再修几间,一家子住得开,陈伯也在,不冲突。”

“一家人住一个大院子,”知雪仰着脸盘算,“陈伯的屋得朝南,他腿怕凉。知明的屋……”

“凭什么我的屋最后分?”知明抗议,“我是长子!”

“你书还没念完呢,就惦记屋了。”爹瞪他。

笑闹声里,知夏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东西回来。两瓶果酒,是大楼年前发的,她一直没开。她给每个盅里倒上,连知雪和豆豆面前那个小茶碗也倒了大半碗。

“过年了。”她端起盅站起来,“我说两句。”

“来来来。”豆豆赶紧端碗。

“今年这一年,”知夏说,“宅子回来了,柜子立住了,弟弟妹妹的学费交上了,家里还添了个徒弟。都是好事。明年,”她顿了顿,看着这一家人,“开春修宅子,修好了,全家搬回去。楼里那边,我打算再把腌菜的方子添两个新品,木器的货也要扩。明年这个时候——”

“明年这个时候怎么了?”知雪催她。

“咱们进新楼。在咱自己家的院子里,摆这么一桌。”

“陈伯也算!”知雪补充,“七个人!桌子得用爹打的那张大八仙桌!”

“七个人,八仙桌。”爹把酒盅一举,“这话我信。干了。”

盅碰在一起,叮叮当当。豆豆喝得太猛,呛了一下,咳得直拍胸口,知雪笑得往知明身上倒。笑声撞在屋梁上,房梁上挂的那串干辣椒都跟着晃。

娘没怎么喝,就抿了一小口。她看着灯底下这几个孩子,又扭头看了看锅台上那碗扣着的饺子,伸手把扣着的盘子又按了按。

吃过年夜饭,爹和知明出去放炮,知雪提着灯笼跟在后头,豆豆的快板声在院里又响起来了,这回打的是拜年词。娘在屋里收拾碗筷,知夏烧了一大锅水,把那碗饺子用棉套裹了。

“娘,我现在就给陈伯送去吧。”她抱着棉套说,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娘往窗外看了一眼,“叫他趁热吃。跟他说,明儿初一,全家都过去给他拜年,叫他别出门。”

知夏应了一声,推门出去。院里的炮刚响完,硝烟味混着雪后的清冽。她抱着那碗饺子往老宅走,一路上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,路上还能听见零星的笑声。

老宅的院门虚掩着,堂屋的灯是亮的。她还没敲门,就听见里头收音机的戏文声,还有陈伯跟着哼的调子。

她抬手敲了敲门环,那个錾着“乔”字的铜门环,敲上去当的一声,脆生生的。

“陈伯,”她朝里头喊,“开门,饺子来了,我娘包的,头一碗!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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