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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柜台签约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2233字 2026-10-08 12:11:28

开春头一个晴天,百货大楼二楼何广进的办公室里,又摆开了合同。

这回的合同比年前那份厚。年度包柜跑了三个月,两节副食柜台加木器专柜的流水在大楼内部排进了前十,何广进年前就放了话,开春要签一份新的——柜面扩到三节,木器专柜正式计租,另附一条:大楼出面协调城郊货栈,给乔家的货一个固定的仓储位。

“白纸黑字,你先看。”何广进把合同推过来,“这次的条目比上回多,看仔细了再落笔。”

乔知夏一页一页地翻。翻到仓储那一条,她的手停了停。

“货栈的仓,”她问,“城西万记货栈?”

“是万记。”何广进端起茶杯,没喝,“城郊四个货栈,万记最大,位置也最好。不过我跟你说清楚,这个仓不是我给争的,是人家车队那头牵的线。”

“车队?”

话音没落,楼道里传来脚步声,门上敲了两下。进来的人三十岁上下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肩宽背直,进门先笑:“何经理,我来接人,顺便讨杯茶喝。”

“说曹操曹操到。”何广进朝那人一抬下巴,“贺行舟,跑运输的,自己的车队,六辆解放。这大半年,你从乡里进城的坛子,一多半是他车上拉的。”

乔知夏站起来:“贺师傅,一直没当面谢过。年前那批急货,腊月廿六夜里还跑了一趟。”

“那趟记着呢。”贺行舟摆摆手,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,“不过丑话说前头,那趟我多收了你三块钱夜间费,回头从下月的运费里给你抹了。”

乔知夏笑了。这个人的账,一笔是一笔。

“今天来,不光为讨茶。”贺行舟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搁在桌上,一块木牌,新刨的,上漆的字号还没干透——“乔家长期运输”六个字。

“我车队六辆车,往后你这线,固定跑。”贺行舟用手指敲了敲那块牌,“乡里收货、进城、送大楼,一条道我包了。运费按月结,比零叫车省一成半。就一条——你家的货,不能再让别人家的车捎。”

乔知夏拿起那块木牌掂了掂,又放下,没有立刻应。

“贺师傅,我先问一句。你六辆车,光吃我一家,吃不饱吧?”

贺行舟和何广进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都笑了。

“问得好。”贺行舟往前凑了凑,“实话,光你一家,吃个半饱。所以不是你一家,是这么个章程:你乡下那个收货源的路子,我记得,三个乡七八个村,都给你供坛子供菜。这些货出村,都得用车。我把你的线跑起来,沿路顺带捎别人的货,两头都有得赚。你这牌子挂我车上,对我来说是个字号,”

他顿了顿:“是个信誉。乔家的货,从不短斤缺两,从不误日子。我挂着你的牌,乡下人信我,城里人信你。这买卖,是这么个做法。”

乔知夏听完了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。

“成。”她说,“但章程得写下来。运费月结,误了送货日子怎么罚,货损怎么算,一条一条落纸。贺师傅,你信我,我信你,可往后你车队底下还要添人,我这边往后也不止我一个人经手。规矩立在前头,往后谁都不为难。”

“就冲你这个章程,”贺行舟一拍大腿,“跟你做生意踏实。写,今天就写。”

何广进在旁边听得直乐:“行了,你们俩签你们的小合同,别把我这边晾着。大楼这份,乔知夏,你到底签不签?”

“签。”乔知夏把大楼的合同翻回最后一页,拿过笔,签了名,按了手印。何广进收起一份,把另一份递给她,握了握手:“从‘试试看’到‘年年干’,再到今天这三节柜台。乔知夏,往后楼里再有人跟我说个体户成不了气候,我就拿你举例子。”

三个人下楼的时候,贺行舟顺路把乔知夏带到城西货栈认门。

货栈的院子很大,青砖围墙,几排库房。院子里搬货的人来来往往,可乔知夏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,靠东边一间库房门口围了一堆人,人堆里传出一个茶碗摔碎的脆响。

“一个摆摊丫头,”人堆里一个公鸭嗓在嚷,“要上桌了?”

乔知夏站住了。

贺行舟眉头一皱,低声说:“万金贵。万记货栈的东家。你要的那个仓储位,原先占着的是他的老关系户,让大楼给挤出去了。”

人堆里那位出来了。五十来岁,绸面棉袄,肚子挺着,身后跟着两个伙计。他看见贺行舟,鼻子里哼了一声,目光落到乔知夏身上,从头上那块蓝头巾一路扫到脚上的布鞋。

“就是她?”万金贵嗤了一声,“乡下来的,卖咸菜的。”

“万老板。”乔知夏叫了他一声,声音不高,“货栈的仓储位是大楼出面协调的,章程在合同里。您要是觉得不合适,”

“合适,怎么不合适。”万金贵打断她,皮笑肉不笑,“就是啊,我这货栈三十年了,什么人进进出出没见过。摆摊的、赶脚的,红火三天就散的,见得多了。”他拿眼角扫着乔知夏,“丫头,做买卖跟腌菜不一样,缸里的菜压得住,场面上的事,压不住的。”
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搬货的伙计们手上都慢了下来,竖着耳朵看这边。

乔知夏没接他的话茬。她看了看地上摔碎的茶碗碴子,又抬眼看万金贵。

“万老板,碗不值当摔。”她说,“我今天来,是认个门,往后货进出,少不了跟您这院里的人打照面。您是前辈,我理应敬着。至于压得住压不住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我的货在您这院里,一天进出多少,账目摆在那儿。三个月后,您再看。”

万金贵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,笑得很短。

“行啊,嘴皮子利索。”他一甩袖子往回走,“三个月就三个月。我等着看。”

进了库房那边,贺行舟才吐出一口气:“你这丫头,胆子不小。万金贵这个人,城西这片的货栈买卖,他掐着一半呢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乔知夏看着那排新分的仓位,“可躲是躲不开的。柜在楼里,仓在他眼皮底下,早晚要照面。今天把话摆在明处,比背后嘀咕强。”

“就冲这个,”贺行舟把那块木牌从胳膊底下抽出来,掂了掂,“这牌子挂得值。走了,我车还在门口,捎你回乡里。”

从城西货栈出来,日头正好。乔知夏坐在副驾上,把两份合同和账本一起摊在膝盖上盘账:年关到开春这三个月,副食、木器、翻新活计,一笔一笔拢总,刨去柜租、运费、工钱、添置的家什,账上的现钱,两千五百整。

她把这个数字看了两遍,在账本末页端端正正记下,合上了本子。

车窗外,路两旁的杨树刚冒出芽尖。贺行舟一只手打方向盘,一只手从仪表台上摸过一张单子递过来:“这是下礼拜要送的货单,你过过目,不对的地方圈出来。”

乔知夏接过去,从头看起。

“乡里收货的日子,”她拿笔圈了一处,“逢五逢十,你别白跑。”

“记下了。”贺行舟按了两声喇叭,超过前头一辆牛车,“哎,我问你,你那个腌菜,往后越做越大,你自己心里,做到多大算个头?”

乔知夏看着单子,想了一会儿。

“多大算个头?”她说,“贺师傅,我原先就想挣个宅子回来。宅子回来了,我又想,村里供菜的那些人家,一年到头守着几亩地,菜烂在地里。要是我的柜子多了、车队跑起来了,他们地里出的东西能变成钱,”

她低头把货单翻过一页。

“那就先做到那儿。到了那儿,再说下一步。”

贺行舟笑了一声,没再问。车开出城,土路两边的麦田绿油油地铺开去,那块“乔家长期运输”的木牌搁在两人中间的座位上,字朝着天。

“下礼拜一,”贺行舟说,“头一车,你亲自押不押?”

“押。”乔知夏把货单折好,收进内兜,跟两份合同放在一处,“头一车,得押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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