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森被押上警车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惊蛰站在路灯下,正跟陆震说着什么。陈森盯着她,眼神阴得能滴出水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警车门关上,开走了。
陆震走过来,看着沈惊蛰:“你说地下室还有东西?”
沈惊蛰点头:“配电间后面,有堵墙不对。”
陆震二话不说,一挥手,几个警察跟着他重新进了楼。
沈惊蛰和裴厌跟在后面。
地下二层,配电间。
门是锁着的,一个警察掏出工具撬开,里头黑漆漆的,只有几台老旧的配电柜,嗡嗡响着。
陆震打开手电,照了一圈。
“哪堵墙?”
沈惊蛰走进去,盯着正对着门的那面墙。
墙是水泥的,刷着白灰,看起来跟别的墙没什么区别。但她能闻到——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,从墙缝里渗出来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墙面。
凉。
不是普通的凉,是阴气渗进去的那种凉,像摸到冰块。
她退后一步,指着墙:“拆了。”
陆震愣了一下:“你确定?”
沈惊蛰点头:“墙后面有东西。尸体,或者尸体的一部分。”
陆震没再问,让人去拿工具。
十分钟后,两个警察抡着大锤开始砸墙。
砰!砰!砰!
水泥块一块块掉下来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砖,是一层黑色的塑料布,裹得严严实实。
那股臭味一下子浓了起来,几个警察同时往后退了一步。
陆震捂着鼻子,用手电照了照:“继续砸!”
砰!
塑料布破了,里面的东西露出来。
那是——
一间屋子。
不大,十几平米,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,地上铺着防滑垫。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床,床上方的无影灯还亮着,照得整个房间惨白惨白的。
床旁边立着几个玻璃罐,罐子里泡着东西。
泡的什么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几个年轻警察当场就吐了。
陆震脸色铁青,走进去,扫了一眼四周,最后目光落在屋子最里头的一张供桌上。
供桌上供着一尊东西。
那是一尊神像。
但又不是普通的神像。
它由好几条人的肢体拼成——有胳膊,有腿,有半截身子,有半个脑袋。那些肢体被人用黑色的粗线缝合在一起,拼成一个扭曲的形状,坐在供桌正中央。
供桌前摆着七盏油灯,灯焰发绿,长明不灭。
沈惊蛰走进去,盯着那尊神像。
眼前一晃,面板弹出:
【物品名称:未完成的容器】
【状态:活性,未完全激活】
【构成:九名阴时出生者的怨气+器官残肢】
【用途:用于复活某个强大的存在,需集齐九人之力】
【当前进度:8/9】
【备注:差一个阴时出生者即可完成。陈森今天杀小张,就是为了凑齐最后一人。】
沈惊蛰看完,眉头皱起来。
九个人。
陈森杀了六个,加上之前死在楼里的那些——
她忽然想起那个缝合怪,还有吴半仙。
这两者之间,是不是有什么联系?
她扭头看向陆震:“陈森杀的那些人,是不是都是阴时出生的?”
陆震愣了一下:“什么阴时?”
沈惊蛰没解释,走到供桌前,盯着那尊神像。
那些缝合线,跟之前在公寓里遇到的缝合怪一模一样。
吴半仙的手法。
她伸手,想碰那尊神像。
就在这时,裴厌走了进来。
他刚踏进这间屋子一步,那七盏尸油灯忽然同时灭了。
不是慢慢灭,是噗的一下全灭,像被人一口气吹的。
紧接着,供桌上那尊神像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——
啪!
那些缝合线一根根崩断,肢体掉下来,落了一地。最后只剩那个半截脑袋,在供桌上滚了两圈,啪嗒掉在地上,碎成渣。
整个屋子暗下来,只有无影灯还亮着,照得一地狼藉。
几个警察全愣住了。
陆震瞪着眼珠子,看着那一地碎块,又看了看裴厌,嘴张着说不出话。
沈惊蛰也愣住了。
她盯着裴厌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他刚才只是走进来,什么都没干。
但神像崩了。
那七盏尸油灯,烧了不知道多少天,他一来就灭。
这已经不是“倒霉”能解释的了。
裴厌站在门口,看着那一地碎块,表情还是那么淡,但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“我没碰。”
沈惊蛰走过去,蹲在地上,在那堆灰烬里翻了翻。
她的手指碰到一个硬东西。
捡起来一看,是一枚骨牌。
黑色的,巴掌大,像是某种骨头磨成的。上头刻着一个字:
裴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字,愣了两秒。
她抬起头,看向裴厌。
裴厌也看见了那枚骨牌,脸色第一次有了变化——不是害怕,是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沈惊蛰站起来,把骨牌递给他。
裴厌接过去,低头看了很久。
陆震走过来,看着那枚骨牌:“这什么东西?”
沈惊蛰没回答,反问他:“陈森背后还有人,你们查出来了吗?”
陆震摇头:“他不开口,一个字都不说。”
沈惊蛰指了指那枚骨牌:“问他这个。问他这个‘裴’是谁。”
陆震愣了一下,看向裴厌。
裴厌没说话,只是把那枚骨牌握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。
沈惊蛰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那个诅咒,比你想的复杂。”
裴厌抬起头,看着她。
沈惊蛰指了指那堆碎块:“这东西,是用九个人的命换的。差一个就完成了。吴半仙之前养的那个缝合怪,跟这个是一路的。”
她顿了顿:“陈森背后的人,认识吴半仙。说不定就是吴半仙的雇主。”
裴厌沉默了几秒,忽然问:“跟我有关?”
沈惊蛰点头:“你那个‘裴’字,刻在上面。要么是想害你的人,要么是你家里的人。”
裴厌没再说话。
陆震在旁边听着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
“沈小姐,你是说,这案子背后还有人?”
沈惊蛰点头:“有大鱼。陈森只是个打手,真正的主使还没露面。”
陆震咬了咬牙,掏出手机,打了几个电话。
沈惊蛰走到那堆碎块旁边,又翻了翻。
灰烬里除了那枚骨牌,还有别的东西——几张烧了一半的符纸,几根黑色的线,还有一小撮头发。
她把头发捡起来,对着灯看了看。
头发是黑色的,很长,像是女人的。
她凑近闻了闻,有一股淡淡的香味,不是香水,是某种草药的味道。
沈惊蛰把头发装进一个证物袋,递给陆震。
“这个拿去验一下DNA。说不定能找到线索。”
陆震接过去,点了点头。
沈惊蛰站起来,扫了一眼这间屋子。
手术床,玻璃罐,供桌,碎了一地的神像。
九条命,差一个。
她忽然想起小张那张脸,吓得惨白,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。
差的那一个,就是他。
沈惊蛰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还站在原地,盯着手里那枚骨牌。
灯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双眼睛里少有的情绪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沈惊蛰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了。”
裴厌抬起头,看着她。
沈惊蛰说:“想知道真相,就跟着我。不想知道,就把那东西扔了,当没看见。”
裴厌沉默了几秒,把那枚骨牌揣进兜里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走出地下室,走出那栋楼。
外头天已经快亮了,东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陆震站在警车旁边,正在打电话,看见他们出来,冲他们点了点头。
沈惊蛰摆摆手,带着裴厌往五号公寓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掏出那块铁疙瘩。
功德值又涨了。
【检测到宿主发现关键线索:裴氏骨牌,功德值+1000点。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:14900点。】
【因果欠款:-500点(待偿还)】
【实际可用:14400点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灰色小字:
【隐藏剧情更新:裴厌的血脉诅咒——线索进度30%。】
【下一线索提示:北郊废弃疗养院,档案室,编号1998-07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把铁疙瘩揣回兜里。
她抬起头,看向北边。
天快亮了,那边还是一片灰蒙蒙的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那边有什么?”
沈惊蛰说:“你出生的地方。”
裴厌愣了一下。
沈惊蛰转身往公寓走:“回去睡觉。明天去北郊。”
裴厌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跟上去,两个人一起走进那扇破旧的公寓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