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十点，沈惊蛰准时出现在分局门口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背着破帆布包，跟旁边那些进进出出的警察格格不入。裴厌跟在她后面，还是那身黑衬衫，脸色苍白，眼神淡得跟没睡醒一样。
陆震在门口等着，看见他们，迎上来。
“走吧，王局长等着。”
沈惊蛰跟着他往里走，穿过走廊，经过一间间办公室，最后停在局长办公室门口。
陆震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，里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国字脸，头发花白，眼神锐利。他上下打量沈惊蛰一眼，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“你就是沈惊蛰？”
沈惊蛰点头：“王局长。”
王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沈惊蛰坐下，裴厌站在她身后，靠墙，没坐。
王局长看了眼裴厌，又看向沈惊蛰：“这位是？”
“我邻居。”沈惊蛰说，“顺便当个保镖。”
王局长嘴角抽了抽，没再问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沈惊蛰面前。
“陆震跟我提了你的事。陈森那个案子，你帮了大忙。”
沈惊蛰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。
封面上印着几个字：特殊事件调查顾问聘用合同。
她翻开，扫了一眼。
每宗案件顾问费六位数，按月结算，额外奖金另算。
沈惊蛰看完，抬头看向王局长。
王局长靠进椅背，手指敲着桌面：“小沈，我实话实说。你这年纪，这背景——直播算命，说实话，我不太信。”
沈惊蛰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眼前一晃，面板弹出：
【姓名：王建国】
【年龄：54岁】
【当前健康状况：肾水枯竭，早期肾衰竭】
【病因：长期佩戴来历不明“辟邪古玉”，玉中封有阴煞之气，日夜侵蚀肾经】
【近期症状：晨起血尿，腰膝酸软，夜尿频多】
【备注：古玉为其三年前在某古玩市场购得，卖家为一神秘老者。】
沈惊蛰看完，开口了。
“王局长，你脖子上那枚古玉，戴了几年了？”
王局长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摸了摸胸口——衣服底下，确实挂着块玉。
“三年。”他眉头皱起来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沈惊蛰继续说：“那玉是不是一个老头卖给你的？说是辟邪保平安？”
王局长脸色变了变：“你调查我？”
沈惊蛰摇头：“没那闲工夫。我只是告诉你，你那玉有问题。”
她指着王局长的脸：“你最近是不是早上起来尿里带血？腰酸得坐不住？晚上起夜三四次？”
王局长腾地站起来，脸色铁青。
陆震在旁边也愣住了，看看沈惊蛰，又看看王局长。
沈惊蛰没理他们，继续说：“那玉里头封着阴煞之气，专门侵蚀肾经。你再戴半年，就不用上班了——直接住进ICU。”
王局长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对上沈惊蛰那双眼睛，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从脖子上扯下那根红绳，把那枚古玉放在桌上。
“你看看。”
沈惊蛰拿起那枚玉，对着灯看了看。
玉是青白色的，雕着个貔貅，看着挺像那么回事。但她能看见，玉里头有一团黑气，正在慢慢蠕动。
她抬头看向裴厌：“手伸一下。”
裴厌走过来，把手伸到她面前。
沈惊蛰把玉放在他手心里。
玉刚碰到裴厌的皮肤，那团黑气就像被烫着一样，猛地缩了一下。紧接着，玉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纹，从裂纹里渗出黑色的液体，腥臭刺鼻。
王局长和陆震同时往后退了一步。
啪。
玉碎了。
碎成几瓣，落在地上，那滩黑液很快蒸发，只剩一股怪味。
王局长盯着地上那堆碎片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沈惊蛰拍了拍手，看着他：“现在信了？”
王局长深吸一口气，坐回椅子上，看着沈惊蛰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“小沈，刚才是我眼拙。”
他拿起那份合同，推到沈惊蛰面前：“签字吧。以后分局的案子，得麻烦你了。”
沈惊蛰接过笔，刷刷签了名。
刚放下笔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。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陆震脸色一变，冲出去。
王局长也站起来，快步往外走。
沈惊蛰和裴厌跟在后面。
——
一楼羁押室门口，围了一堆人。
几个警察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，脸色发青，嘴唇发紫。旁边有人在喊，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，乱成一团。
陆震挤进去，蹲在一个昏迷的警员旁边，探了探鼻息。
“还有气，但呼吸很弱。”
沈惊蛰站在旁边，盯着那几个昏迷的警员。
眼前一晃，面板弹出：
【姓名：李刚】
【死期：28分钟后】
【死因：窒息】
【备注：被阴气封住口鼻，正在缓慢窒息。】
她看向第二个、第三个——
全是窒息，全是28分钟左右。
沈惊蛰抬起头，扫了一眼整个羁押室。
阴气。
很浓的阴气，正从羁押室深处往外涌。
她快步走向羁押室的门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陈森坐在里面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但他周围，站着好几个模糊的影子。
不是人，是鬼。
那些鬼正朝外看，盯着那些昏迷的警员。
沈惊蛰退回来，对着陆震喊：“把所有人的帽子摘了，倒扣在门口！”
陆震愣了一下，但马上照做，冲周围的警员喊：“摘帽子！倒扣在门口！”
那些警员虽然不明白，但看见陆震那个脸色，没人敢问，纷纷摘下警帽，倒扣在羁押室门口。
帽子一扣上，那股往外涌的阴气忽然停住了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，在原地打转。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一包朱砂，递给陆震：“撒在帽子周围，撒成一圈。”
陆震接过去，蹲在地上，把朱砂沿着帽子撒了一圈。
朱砂一落地，那些阴气像被烫着一样，猛地缩回羁押室。
沈惊蛰站起来，看着那扇门。
“我进去。”
陆震拦住她：“里面什么情况？”
沈惊蛰指了指门：“陈森养的几只看门狗。他出不来了，那些狗想替他报仇。”
陆震咬了咬牙：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沈惊蛰摇头：“你进去没用，反而添乱。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沈惊蛰推开门，两个人走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羁押室里，陈森坐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但他周围，站着四个模糊的人影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全盯着沈惊蛰。
沈惊蛰扫了一眼。
四个鬼。
全是陈森杀的那些人。
他们不是来报仇的，是被陈森用邪术困住了，成了他的看门狗。
沈惊蛰从兜里掏出三枚铜钱，握在手心里。
裴厌站在她身后，什么也没做，只是看着。
但那四个鬼，在裴厌进来的那一刻，同时往后退了一步。
它们盯着裴厌，眼神里带着恐惧。
不是对沈惊蛰的恐惧。
是对他。
沈惊蛰愣了一下，回头看了裴厌一眼。
裴厌还是那副表情，什么也不知道。
她转回头，看着那四个鬼，忽然有了主意。
“裴厌，往前走一步。”
裴厌往前迈了一步。
那四个鬼同时尖叫起来，身影开始闪烁，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。
沈惊蛰趁这个机会，一扬手，三枚铜钱飞出，打在它们身上。
啪！啪！啪！
三个鬼应声而散。
第四个鬼尖叫着冲向陈森，想钻进他身体里。
沈惊蛰没动，只是看着。
那鬼刚碰到陈森，陈森身上忽然亮起一道光——是那枚骨牌，裴厌昨晚揣进兜里的那枚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陈森身上。
骨牌发烫，那鬼被烫得惨叫一声，直接消散。
陈森抬起头，看着沈惊蛰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。
“你……你坏了我全部的事……”
沈惊蛰没理他，走过去，从他身上拿起那枚骨牌。
骨牌上那个“裴”字，正在发烫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站在门口，看着她，眼神复杂得很。
沈惊蛰把骨牌揣进兜里，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外头，那几个昏迷的警员已经醒了，正坐在地上，一脸茫然。
陆震看见她出来，松了口气。
“解决了？”
沈惊蛰点头，走到那几个警员面前，蹲下去，看了看他们的脸色。
青气退了，呼吸也正常了。
她站起来，对着陆震说：“让他们回去休息几天。这几天别值夜班。”
陆震点头，吩咐人去办。
王局长走过来，看着沈惊蛰，眼神彻底变了。
“小沈，你这本事，我今天算是见识了。”
沈惊蛰摆摆手：“少来，记得发工资就行。”
王局长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放心，一分不少。”
沈惊蛰带着裴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忽然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羁押室的方向。
陈森坐在里面，低着头，像个死人。
但她知道，他只是个工具。
真正的大鱼，还在后头。
她摸了摸兜里那枚骨牌，烫已经退了，但那个“裴”字，像刻在她手心里一样。
走出分局大门，太阳照下来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裴厌走在她旁边，忽然问：“刚才那些鬼，为什么怕我？”
沈惊蛰扭头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说了一句：
“因为它们比你倒霉。”
裴厌愣了一下。
沈惊蛰没再解释，往公寓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举起手，对着太阳晃了晃那枚骨牌。
“这玩意儿，你还要不要？”
裴厌看着那枚骨牌，沉默了几秒，摇了摇头。
“你留着吧。”
沈惊蛰把骨牌揣回兜里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走进那条破旧的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