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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压价三成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2029字 2026-10-08 12:11:29

十二月中旬,万金贵的第一击落下来了。

这天一早,贺行舟从广州回来,进店的时候脸色不好看。他把一张进货单拍在账桌上,说这一趟的价钱全变了,不照旧。

知夏拿过单子,一行一行看。缝纫机头,每台涨三成;收音机散件,涨三成;电风扇的货,上个月还压着没要的,如今报价也上去了。不光广州这一头,单子背面还夹着县里两家批发部的报价条,白纸黑字,全线上浮。

“我问了行里的人。”贺行舟坐在凳子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,“不是广州源头涨的,源头那边没动。是中间这一截,从广州到咱县,能插上手的地方,全叫万金贵打过招呼了。他那边的说法是,凡是要往乔家货站送的东西,环节上都要加一道钱。”

正说着,店门帘一挑,进来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肩上还挎着个空麻袋,进门就骂开了。这是大仓,乡下收旧货的大贩子,跟乔家走了快一年的货,人憨,嗓门冲。

“丫头,你说说这是什么事!”大仓把麻袋往门后一撂,嗓门震得柜台嗡嗡的,“我昨儿给你收的那批旧机头,讲好的价,今儿一早有人找到我门上,说这货要是卖乔家,得先过他一手,价钱他包了,比我给你的还高两成!高两成!你听听,天底下有这种好事?”

“你没答应?”知雪问。

“我答应个屁!”大仓嗓门更大了,“我卖货看的是秤,不是看谁嗓门大!万金贵那是什么人?他收货压秤压了几十年了,今儿忽然给老子上赶着加两成,这里头没鬼才有鬼!我是来给你递个信——他这是冲你们来的,乡下好几家收货的都叫他堵着了,往后你这货,怕是不好收了!”

“高两成他收,”贺行舟皱着眉,“收上去干什么?他自己的库里已经压着一院子卖不动的了。”

“砸咱们呢。”知明在旁边插话,声音发紧,“他把咱们要的货高价买走,咱们进不着货,摊子空了,客就散了。”

店里一时没人说话。进货单摊在账桌上,成本那一栏红了一片,这一趟的账怎么算,知雪翻来覆去拨拉算盘,越拨脸色越白。照这个价进,卖一件亏一件;不进,下个月柜台上就是空的。

大仓还在骂,骂万金贵不是东西,骂着骂着看见这一家人的脸色,骂声低下去,搓着手说要不这样,他那批货照旧价给,他少赚点。娘端了碗热水给他,让他先坐。

知夏一直没说话。

她把进货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看得很慢。看完,她把单子翻过来,拿起笔,在背面空白处写了一行字。

全家人都凑过去看。

那行字是:**他抬价,是承认了怕我们。**

“姐,”知明念出来了,愣住,“这怎么说?”

“你们想想。”知夏把笔搁下,“他要真有稳赢的把握,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?联合批发商、堵乡下的贩子、中间环节全打招呼,这得搭多少人情、多少本钱?他做买卖做了几十年,从来只赚不亏,这一回,他是拿真金白银往水里扔。他为什么扔?”

她环视一圈,自己接了下去。

“因为他算了账,算出来照这么下去,两年、三年,他这个货栈就要被咱们比下去。他不敢等,等不起,所以才要趁现在本钱厚,一下把咱们掐死。他这一手,是花大价钱买咱们一条命。他要是心里不怕,犯不上花这个钱。”

“这道理是好道理。”大仓捧着碗,“可眼下货进不来,是实打实的呀。”

“实打实的,就实打实地接。”知夏坐回账桌后头,“他抬价三成,咱们不接价,也不用跟他赌气硬顶。我这几天算过账:咱们粮站里屯的货,卖到开春没问题。他要抬,就让他抬着,他抬一天,就多往他库里压一天货、多贴一天钱。咱们这边,柜台照摆,价不涨,就从屯的货里出。乡下的线,”她看向大仓,“照旧走,你给多少我收多少,按老秤老规矩,一分不压你的。”

“那你自己不就,”大仓瞪眼,“你收进来卖老价,你不亏?”

“我不亏。”知夏说,“我收的时候什么价,卖的时候什么价,账上清清楚楚。亏的是把货高价囤在库里的那个人。他抬价是拿刀架咱们脖子上,可那刀柄攥在他自己手里,架得越久,他自己手越酸。”

贺行舟慢慢点头,忽然一拍大腿:“是这么个理!他花三成的价收上来的货,得卖四成才能回本。可市面上凭什么买他四成的?他这买卖,从收进来那天起就是亏的!”

“所以要害就一条。”知夏把进货单折起来,收进抽屉,“咱们自己不能乱。柜台不空、价钱不涨、秤不亏人,客人就没地方可去,只能回来。他耗得起,是拿家底耗;咱们耗得起,是拿本分耗。这买卖谁先熬不住,看的不是谁钱多,是谁的货、谁的价、谁的名声在县城站得住。”

她顿了顿,又交代:“知雪,把这批报价单留好,一张别丢,哪一家的、哪一天报的、涨了几成,都记上。往后有用。”

“记这个干什么?”

“做生意讲究个来路。”知夏说,“他打招呼打得太齐了。齐,就留了印子。咱们不急着用,先收着。”

大仓听完,把碗里最后一点水喝干,把碗往桌上一墩:“成!丫头,你这算盘打得比万金贵的深。我这批机头,今儿下午就给你送来!他给两成,我一个子儿不要他的!”

“要他的。”知夏忽然说。

大仓愣了:“啊?”

“他给你两成,你收着。”知夏说,“收了,把货卖给他。”

“这、这不是帮着他断你的货吗?”

“他出高价收,你就卖,客客气气地卖,一回来一回。”知夏看着他,“他收得越多,压在他库里的就越多。你卖他一车,他库里就多一车,你手里多一份现钱。这钱你拿着,接着给咱们收下一批,他明天再出高价,你再卖。他这价,撑不了三个月。”

大仓眨巴了半天眼,一拍大腿:“我的娘,还能这么干?!那我不成了……”

“你成了替他数钱的。”知夏说,“去吧。别的一点不用变,就一条,别跟人吵,别叫人看出来你跟他不是一条心。”

大仓晕晕乎乎地走了,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丫头,往后你要发达了,可别忘了大仓哥这批机头!”

“忘不了。”知夏说,“记你头功。”

人走了,店里静下来。娘收拾着大仓的碗,忽然叹了口气,说这丫头,心眼子比蜂窝煤的眼还多。知明凑到账桌跟前,看姐姐又把那张写着字的进货单抽出来,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。

“姐,真要是三个月,他价不落呢?”

“会落。”知夏把单子锁进抽屉,“他货栈里的伙计要吃饭,他压的货要出本,他上头给他撑场子的批发商,也不会为着一个小县城的恩怨白贴三个月。这些人跟着他,是跟着挣钱来的,不是跟着赔钱来的。到那时候,不用咱们去撬,里头自己就先松了。”

她说完,从货架上取下一台样机,拿布擦了擦,摆到店门口最显眼的架子上。老价钱的牌子,端端正正挂上去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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