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蹲在陈森尸体旁边，盯着那只焦黑的手。
手心里那个符号还在，但正在慢慢变淡，像褪色的墨水。她用指甲挑起一点焦黑的物质——那是烧焦的皮肉，混着某种黏稠的东西。
指尖刚碰到那物质，一股阴冷的死气猛地钻进来，顺着经脉往上窜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沈惊蛰想松手，但那股死气像活的一样，死死缠着她的手指，往手腕、手臂、肩膀蔓延。她眼前开始发黑，耳边嗡嗡作响。
她咬了咬牙，正要强行抽回手，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裴厌。
他蹲在她旁边，握着她的手腕，眉头微微皱着。
那股死气像被什么东西吸引，猛地从沈惊蛰体内抽离，钻进裴厌手心里。
裴厌脸色白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正常。
他松开手，看着自己的掌心——什么也没有，死气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但他手臂上，昨晚出现过的那圈暗紫色纹路，又浮现了一下，很快消失。
沈惊蛰盯着他，愣了愣：“你把它吃了？”
裴厌想了想：“好像是。”
沈惊蛰没忍住，笑了一声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，那股死气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，但刚才那一瞬间，她借着死气的残余信息，看见了一幅画面——
一张脸。
戴着青铜面具的脸。
面具上刻着扭曲的纹路，只露出两只眼睛，眼睛是血红色的，正盯着她看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血红，但沈惊蛰知道，他在看她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
沈惊蛰站起来，脸色凝重。
陆震从外面冲进来，手机举得老高，脸色铁青。
“出事了！”
他把手机递到沈惊蛰面前。
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——警局的官方直播间，平时用来普法宣传的那种。但现在屏幕上不是警察，而是一个黑色的画面，正中央用血红色的字写着：
【沈惊蛰，你改陈森命数，逆天而行。今在城中布下三处死局，两小时内收割三条人命。有本事，来救。】
下面挂着三个倒计时，都是两个小时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到十万，弹幕刷得飞起：
【这什么情况？】
【有人挑衅大师！】
【三处死局？哪儿？】
【假的吧？恶作剧？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眉头紧锁。
她掏出自己的手机，强行登录直播间。
刚进去，屏幕上就跳出一个弹窗，血红色的：
【检测到强制剧情介入】
【三名受害者已锁定】
【是否开启追踪？】
沈惊蛰点开。
第一个受害者信息弹出来：
【姓名：苏青】
【职业：舞者】
【当前位置：市中心舞蹈工作室】
【死期：1小时47分钟后】
【死因：被镜中之手拖入深渊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【直播间ID已关联，可发起连线。】
沈惊蛰二话不说，发起连线。
对方很快接通。
画面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穿着练功服，扎着高马尾，正站在一间舞蹈室里。她看着镜头，一脸莫名其妙。
“谁啊？这什么情况？”
弹幕已经涌进她的直播间：
【是大师！】
【姑娘快跑！】
【有镜子！小心镜子！】
苏青看见那些弹幕，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什么镜子？你们在说什么？”
她把镜头转了一圈，对准舞蹈室。
四面墙，有两面是落地镜，明晃晃的，照出她整个人。镜子擦得很干净，一尘不染，照得她身姿挺拔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镜子，声音沉下来：“苏青，你现在听我说。打碎你身后那些镜子，马上。”
苏青脸上的笑僵住了，看着屏幕里的沈惊蛰，眼神里带着怀疑。
“你是那个直播算命的大师？我刷到过你。你这是……蹭热度？”
沈惊蛰没时间解释：“你身后那面镜子有问题。砸了它。”
苏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落地镜，镜子里照出她自己的脸，什么异常也没有。她又看了看其他几面镜子，全都正常。
她转回头，笑了：“大师，你别吓我。这镜子好好的，砸了要我赔的。这个舞蹈室是租的，一面镜子好几千……”
弹幕疯了：
【别信她！快砸！】
【后面有东西！】
【我看见了一只手！】
苏青看见那些弹幕，脸色变了变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还是什么也没有。
她松了口气，正要说话，忽然愣住了。
镜子里，她的脸还在。
但那张脸旁边，多了一个东西。
一只苍白的手。
从镜子深处伸出来，正朝她的肩膀靠近。那只手像是从水里伸出来的，带着水纹一样的波动，一点点穿透镜面。
苏青的嘴张开了，但声音没出来。
她盯着镜子，看着那只手离她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——近到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。
直播间里，沈惊蛰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：
“低头！”
苏青下意识一低头。
那只手从她头顶扫过，抓了个空。
苏青尖叫一声，整个人往旁边扑，撞翻了墙角的一把椅子。她摔在地上，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。
但那只手已经缩回镜子里，紧接着，另一面镜子里又伸出一只手。
两面，三面，四面——所有的镜子里都伸出了苍白的手，朝她抓来。
苏青缩在墙角，抱头尖叫。
直播间里，沈惊蛰咬着牙，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手机屏幕上。
血溅在屏幕上，顺着屏幕往下流。
但那一瞬间，直播间里的画面忽然变了。沈惊蛰的影像模糊了一下，紧接着，她抬起手，隔空往屏幕上一按——
啪！
舞蹈室里，那面最大的落地镜猛地炸开。
玻璃碴子四溅，苏青抱着头蹲在地上，被碎玻璃划伤了手臂，血流了一地。
但她活着。
那些手消失了。其他镜子里的手也跟着消失，镜面恢复如常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苏青蹲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看着满地的碎玻璃，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。
沈惊蛰松了口气，正要说话，忽然愣住了。
眼前，系统面板弹出来：
【苏青死亡剧本更新】
【原剧本：已破解】
【新剧本：变数——死于下一轮献祭】
【备注：目标已被“冥王”标记，死亡未取消，仅延后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脸色沉下来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屏幕。
直播间里，那个血红色的账号又发了一条弹幕，被系统置顶：
【救了一个，还有两个。坐标已发，敢来吗？】
下面跟着一串地址。
沈惊蛰点开。
第一个：城北废弃水塔。
第二个：城南老教堂地下室。
她站起来，看向陆震。
陆震已经掏出了手机，正在调集警力。他对着电话那头喊：“城北水塔和城南老教堂，马上派人过去！”
沈惊蛰摇了摇头：“没用。警察对付不了那些东西。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站在她身后，脸色还是那么白，眼神还是那么淡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冲出羁押室，冲出分局。
外头天已经黑了，路灯亮起来，照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沈惊蛰跳上陆震开过来的车，裴厌坐在她旁边。
车子发动，直奔第一个坐标。
沈惊蛰掏出那块铁疙瘩，看了一眼。
功德值那一栏，正在疯狂跳动。
【检测到宿主卷入“冥王”强制剧情，功德值消耗速度提升300%。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：14400点。】
【预计存活时间：根据操作精度浮动。】
她把铁疙瘩揣回兜里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裴厌坐在她旁边，忽然问：“那个‘冥王’，是什么人？”
沈惊蛰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知道。但陈森死前最后看见的，是一张青铜面具。”
裴厌沉默了几秒，忽然说：“我在裴家老宅见过那种面具。”
沈惊蛰猛地扭头看他。
裴厌看着她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地下室里，有一幅画。画上的人戴着青铜面具，底下写着一行字——长生教，冥王。”
车子在夜色中飞驰。
远处，城北那座废弃水塔的黑影，越来越近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黑影，手伸进兜里，摸了摸那枚木印。
木印底部那道裂缝，又深了一点。
她想起师父临走前说的话：惊蛰啊，因果这东西，欠了就要还。你救了人，就得替人扛灾。
今天这一场，是替谁扛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，正等着她。
水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黑色的，孤零零的，立在荒草丛中。
顶层有一盏灯，忽明忽暗。
沈惊蛰盯着那盏灯，忽然问裴厌：
“你怕不怕死？”
裴厌想了想，说：“不怕。”
沈惊蛰笑了。
“那就行。”
车停了。
两个人下车，走进那片荒草丛。
风吹过来，草沙沙响。
水塔的门开着，里头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沈惊蛰站在门口，掏出手机，看了眼第二个受害者的信息：
【姓名：赵磊】
【职业：流浪汉】
【当前位置：城北废弃水塔】
【死期：58分钟后】
【死因：坠落】
她抬起头，看向水塔顶层那扇窗户。
窗户里，有个人影正在晃动。
下一秒，那个人影从窗口栽了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