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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反转的证词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2684字 2026-10-08 12:11:29

年后的正月初八,市管所的两位同志下了乡。

带路的还是那位年轻同志,姓周,年前查账的时候来过乔家,一路记着地址。老赵头家在乡下的赵家坳,离县城四十里地。两位同志到的时候,老赵头正在院里劈柴,见两个干部模样的人进院,忙把斧子放下,搓着手迎上去。

小周亮了证件,说明来意:年前有一封检举信,署名赵德福,检举乔家商店以次充好。按规矩,得找检举人本人核实,请他回忆一下,信上写了什么,为什么要检举。

老赵头一听“检举信”三个字,斧子当啷一声掉在了柴堆上。

“检举……我?”老头瞪着眼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“我一个乡下老头子,我检举谁?”

“检举乔家商店。”小周把登记簿翻开,“信是署了您的名、按了您的手印的。腊月二十前后,您是不是按过一个手印?”

老赵头愣在那里,半天没动。劈了一半的柴在木墩子上立着,他的两只手悬在半空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登记!按手印!登记备案!”

“您说什么?”

“腊月二十!”老赵头急得直转圈,“我进城办年货,路过冯三那旧货行,他拉我进去喝茶,说上头下了新规矩,买过旧货的人家都得登记画押,证明货是好货、来路是正的!他不识字,不对,他给我念的,念的是登记的单子,证明我买的货好!我寻思着这是好事,就按了手印!他、他给我念的是那个?!”

小周和另一位同志对了个眼色。

“您先别急。”小周把登记簿合上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抄录件,“这是那封信的抄件。您不识字,我念给您听。您听仔细,一句一句听。”

他就站在院子里念。检举信不长,可每念一句,老赵头的脸就白一层。念到“以次充好、蒙骗顾客”,老头的手攥上了木墩子;念到“收赃销赃”,他的嘴张着合不上;念到末尾“检举人赵德福,手印为证”,老头整个人晃了一下,扶住了柴堆。

院子里静了半天。

“这是要了我的老脸了……”老赵头的声音哑了,“三年前,我买缝纫机,就是那个丫头,叫知夏,亲自挑的机子,跟我说得明明白白,这是翻新的,八成新,价钱按翻新的算,使着要是出毛病,随时找她。我儿结婚那台收音机也是她家的,天天响!我……我告她?!我拿我这手,告她?!”

他抬起自己的右手,翻过来倒过去地看,像是那只手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。

小周把抄件收起来,问了他几个问题。手印是什么时候按的,冯三是怎么说的,原话还记得多少。老赵头一句一句地学,学冯三端茶倒水的那副热络,学他说“上头的新规矩”,学他说“按了手印你就上了保险”。学到一半他停下来,跺了一下脚。

“同志,我也要问你们一句。”老头往前凑了一步,“年前,是不是真有人去查那丫头了?”

“查了。”小周说,“腊月二十四查的。”

“查出来什么了?!”

“账、货、秤,全查了。翻新记录一台不落,秤用标准砝码验的,分毫不差。”

老赵头站在那儿,胸口起伏了几下,忽然转身就往屋里走。小周以为他要翻脸,跟了两步,只见老头从屋里抱出一个布包,一层一层打开,是三年攒下的买货票据,码得整整齐齐。

“我认字不多,单子我认得。”老赵头把票据塞到小周怀里,“这上头写的啥,你们念给我听!乔家的货什么成色、什么价钱,我这儿一笔一笔都是账!他要拿我当刀,行,我这把刀今儿就反过来!同志,我要求,我要求作证!我要说清楚,那个手印是冯三哄我按的,检举信我一个字没看过!你们记下来,我按手印,这回是我自己看明白了按的!”

小周抱着那摞票据,看了老赵头半天,说:“赵大爷,这个证,做的是要负责任的。”

“负!”老赵头一梗脖子,“我活了六十多,没糟践过人!这回叫人当枪使了,我还缩着,我孙子往后怎么看我?记吧!”

当天下午,老赵头跟着两位同志回了县城。他非要跟着去,说这事得他当面说,别人替他说不算数。市管所里,何同志亲自接待,做了笔录。老头坐在椅子上,把腊月二十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,说到手印,把自己的右手伸出来,摊在桌上。

“就是这个手印。”他说,“你们看清楚了,这个手印是按在一沓纸上。冯三给我看的那沓,念的是登记的话。可他念的和纸上写的,是不是一回事,我不识字,我不知道。我就知道一样,”

老头喘了口气,声音提了起来。

“我三年买她两台机器,没出过一回毛病,价钱公道,秤给得足。腊月里她上我家,两包点心,坐都没坐热乎就走,怕给我添麻烦。她要是奸商,全县就没有正经买卖人!这信不管谁写的,借我的手按的印,这印我今儿讨回来!”

笔录做完,老赵头在每一页上按了手印。这回他看得清清楚楚,一页一页按,按完了自己吹了吹墨。

何同志送他出门的时候,问了一句:“赵大爷,往后这案子要是需要,您还来么?”

“来!”老头说,“叫我几回来几回!另外同志,我多句嘴,你们查那个冯三的时候,上点心。那人心眼子,比藕窟窿都多。他哄我一个老头子,不是头一回练手了,他那旧货行里,指不定哄过多少人!”

何同志把这话记下了。

正月初十,市管所传了冯三。

传话的是小周,到旧货行的时候,冯三正在柜台后头拨算盘。听明白来意,他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,脸上先还挂笑,说是不是弄岔了,他一个开旧货行的,市管所找他做什么。小周说是检举信的事,找他核实几个情况。冯三的笑僵在脸上,说是那个老赵头的事吧,那可是老赵头自己要告的,他不过是帮着递了递。

“递信的事,到了所里说。”小周说,“冯老板,请吧。”

冯三锁柜台的手慢了半拍。锁完了他又把钥匙掏出来核对了一遍锁没锁上,其实根本没锁。他跟着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折回去拿了件大衣,嘴里念叨着天冷,可他后脖颈子上见了汗。

这一幕,被街对面看热闹的看了个正着。不出一个时辰,满县城都知道了:市管所把冯三带走了,为的是那封告乔家的信,署名的是老赵头,老赵头反了口,说是冯三哄他按的手印。

消息传到乔家店里,是豆豆一路跑着送来的。他冲进店门,上气不接下气,喊了一声“姐”,扶着门框喘了半天,才把话囫囵说全了。

店堂里买东西的顾客先炸开了。有人嚷嚷着说不奇怪,冯三那秤什么成色,街上谁不知道;有人说去年他家那个座钟三个月就停摆,找他他都不认账;还有个嗓门大的,把柜台拍得山响,说要我说这回市管所得好好办,办不明白这个理儿,往后老实买卖人还做不做了。

知雪在后头拉着知夏的袖子,小声问:“姐,冯三要是咬出万金贵呢?”

“咬不出。”知夏把袖子轻轻抽回来,接着算手里的账,“老赵头那头,冯三连真名实姓的把柄都没留,他跟万金贵那点事,更是死无对证。他顶多自己吃进去,出来,多半也就是个‘诬告’加‘作伪证’,罚一顿,赔个不是。”

“那这口气……”

“这口气不是出在冯三身上的。”知夏拨了一下算盘,珠子清脆地响了一声,“冯三是个递刀的。刀递出来,没砍着咱们,反把咱们砍出了名,腊月二十四那一场,满城的人看着咱们一秤到底。如今又翻出来,写信的是冯三,按印的是受了哄的老实人。这一来一回,县里人对咱们是什么看法?对那几位又是什么看法?”

知雪顺着她的目光往店堂里看。买东西的人比年前还多,还有不买东西专门来打听热闹的,一个个眉飞色舞。娘端着水壶挨个倒水,嘴里应付着,脸上的褶子全是舒展开的。

“这一仗,他打输了。”知夏把算盘一收,“不是咱们打的,是他们自己打输的。邪招这个东西,赢的时候快,输的时候,连本带利翻着跟头还。”

正说着,门口进来个人,是个面生的年轻人,进了店四下看了看,问:“哪位是乔知夏同志?市管所的,何同志让送个信儿。”

店堂里一下子静了。

“我是。”知夏从账桌后头站起来。

“何同志说,案子基本清楚了,检举不实,诬告部分另案处理。你们店里的清白,所里会出个正式的说法,口头先知会一声,让你们安心做买卖。”年轻人说完,敬了个不甚标准的礼,转身走了。

店堂里静了两息,然后不知谁先鼓的掌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豆豆在后头嗷了一嗓子,被娘一把捂了嘴。

知雪凑过来,声音发颤:“姐,结了?”

“结了。”知夏说。她低下头,把摊在账桌上的单子一张张理齐,理得很慢。理完了,她抬起头,冲着店堂里还热腾腾的众人,声音不大,可人人都听见了:

“都听见了啊。往后,照常做买卖。”

说完她坐下,翻开新一页的账本,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,写下头一行字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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