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刚开出三条街,沈惊蛰的眼睛就开始疼。
不是普通的疼,是那种针扎一样的疼,从眼眶往里钻。她眨了眨眼,视线开始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裴厌在旁边看见她的脸色:“怎么了?”
沈惊蛰没说话,抬手抹了一把眼睛。
手背上全是血。
陆震从后视镜里看见,一脚刹车踩到底:“你眼睛!”
沈惊蛰摆了摆手,从包里掏出块布捂住眼睛,声音很稳:“没事,用力过猛。继续开。”
陆震咬了咬牙,油门踩到底。
沈惊蛰靠在座椅上,眼前一片模糊,只剩一些光点在闪。她伸手去掏那块铁疙瘩,刚碰到,面板就弹出来:
【警告:宿主短时间内连续干预天命,双目承受超负荷因果反噬。】
【当前视力:丧失90%,预计恢复时间:72小时。】
【检测到知名度达到解锁门槛,新功能开放:因果回溯。】
【因果回溯:可通过触摸目标关联物,追溯其近期接触过的关键因果节点。每次使用消耗功德值500-2000不等。】
沈惊蛰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失明了,给个新功能。
这系统还挺会安慰人。
她从兜里掏出手机,屏幕已经看不清了,但她记得苏青的直播间ID。她摸索着点进去,找到苏青今晚打赏的记录——那枚勋章,是她打赏过的证明。
手指按上去。
眼前一黑,紧接着,一幅画面浮现出来——
不是用眼睛看,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。
一条黑色的线,从苏青身上延伸出去,穿过街道,穿过人群,最后落在一栋白色的建筑上。
市中心医院。
沈惊蛰睁开眼——虽然什么也看不见,但还是习惯性睁开。
“第二名受害者,在市中心医院。”
陆震二话不说,方向盘一打,调头往医院方向冲。
刚拐进主干道,砰的一声,车身一震。
爆胎了。
陆震骂了一句,靠边停车,掏出手机调车。但电话刚打通,外头又传来砰砰两声——另外两辆跟着的警车,也爆胎了。
三辆车,同时爆胎。
陆震脸色铁青,看向裴厌。
裴厌坐在那儿,面无表情,但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沈惊蛰虽然看不见,但猜到了。
“你那倒霉劲儿又发作了?”
裴厌沉默了两秒:“好像是。”
沈惊蛰摆了摆手:“陆队,别调车了。让他开他的车。”
陆震愣了一下:“他的车?”
——
十分钟后,他们站在一辆破旧的二手车面前。
车身掉漆,保险杠歪着,一个车灯不亮,轮胎磨得都快平了。这车扔在路上,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。
裴厌掏出钥匙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沈惊蛰摸索着坐上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
陆震站在车外,表情复杂得很。
沈惊蛰冲他喊:“上来啊,愣着干嘛?”
陆震咬了咬牙,拉开后门坐进去。
车子发动,发动机发出一阵拖拉机般的轰鸣,抖了三抖,居然开动了。
刚拐进医院方向那条路,前面的路忽然变了。
原本笔直的大道,忽然多了一道弯——不对,不是多了一道弯,是整条路都在扭曲,像水面上的倒影被人搅乱。路灯的光拉成一条条细丝,在地上疯狂扭动。
陆震盯着前方,脸色发白:“鬼打墙?”
沈惊蛰看不见,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阴气正在聚集,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。她能听见那些东西的声音——很轻,很细,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。
她伸手,握住裴厌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。
“往前开,别停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那辆破车咆哮着冲进那片扭曲的光影里。
车身剧烈震动,像要散架一样。窗外的景象疯狂闪烁——楼房、树木、路灯,全都在扭曲变形,像一幅被人揉皱的画。
但车没停。
那辆快要报废的二手车,硬生生从那片扭曲里冲了出来。
前面的路,恢复了正常。
陆震回头看,后面什么也没有,只是一条普通的马路。路灯静静地亮着,树影一动不动。
他咽了口唾沫,看着裴厌的背影,眼神彻底变了。
——
医院到了。
三个人冲进门诊大厅,沈惊蛰虽然看不见,但跟着那条因果线的指引,一路摸到三楼。
儿科病房。
走廊里很安静,护士站的灯亮着,但一个人都没有。
沈惊蛰站在走廊里,从包里掏出三张黄符,三两下折成三只纸鹤。她折得很慢,眼睛看不见,全靠手感。
折完,她拿着纸鹤,递给裴厌。
“吹一口气。”
裴厌低头看着那三只纸鹤,吹了一口气。
纸鹤刚沾上他的气息,忽然变了颜色——从黄转黑,黑得发亮,像被墨汁浸透。那黑色像是活的,在纸面上蔓延,眨眼间就把整只纸鹤染成乌黑。
紧接着,三只纸鹤同时活了。
翅膀扇动,从沈惊蛰手心里飞起来,在空中盘旋一圈,发出轻微的扑棱声。然后它们猛地调头,朝走廊尽头的病房冲去。
砰!
玻璃碎了。
三只纸鹤撞碎窗户,冲进病房。
沈惊蛰跟着冲进去。
病房里很黑,只有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亮着,发出滴滴的声音。一个小男孩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戴着氧气面罩。
氧气管正被人捏着。
一个穿着护工服的女人,站在床边,神情木讷,眼神空洞,正用力拔那根管子。她捏着管子的手,皮肤青灰,指甲又长又黑。
沈惊蛰虽然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那股阴气——浓得刺骨,像从冰窖里吹出来的风。
她掏出官印,抬手就是一印。
金光炸开,照亮整个病房。
那个女人惨叫一声,整个人像被撕碎的纸片,瞬间炸成无数碎片,在空中飘散。
那不是人。
是纸人。
碎纸片落了一地,沾着暗红色的液体,散发出一股腥臭味。
沈惊蛰摸索着走到床边,扶住氧气面罩,确认小男孩还在呼吸,才松了口气。
陆震冲进来,打开灯,看着满地碎纸片,愣住了。
“这他妈是什么……”
沈惊蛰没理他,蹲下去,在地上摸索。
她的手碰到一个硬东西。
捡起来一看,是一颗牙齿。
带血的。
不是那个孩子的,是这颗牙齿本身带着血。血迹还很新鲜,黏稠地沾在牙根上。
沈惊蛰握紧那颗牙齿,启动因果回溯。
功德值瞬间扣除1200点。
画面再次浮现——
一个穿着灰袍的男人,戴着青铜面具,站在一座破旧的楼前。面具上刻着扭曲的纹路,只露出两只血红的眼睛。
那座楼,她认识。
五号公寓。
她租的那栋凶宅。
男人站在公寓门口,抬起头,看着五楼的方向。他抬起手,把手心里那颗带血的牙齿按在门框上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
沈惊蛰睁开眼,脸色沉下来。
陆震问:“第三个人在哪儿?”
沈惊蛰站起来,握着那颗带血的牙齿,一字一顿:
“我家里。”
她转身就往外走,走了两步,脚下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裴厌扶住她。
沈惊蛰抓住他的手臂:“走,回去。”
三个人冲出医院,跳上那辆破车。
车子发动,轰鸣着冲进夜色。
沈惊蛰坐在副驾驶,握着那颗牙齿,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见的画面。
那个戴面具的男人,站在五号公寓门口。
他把牙齿按在门框上。
那是什么意思?
她想起502那扇新换的门,想起门框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裂缝,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,她在门框上摸到的那一小块湿痕。
当时以为是水。
现在想想,那是什么?
车子在夜色中飞驰。
远处,五号公寓的轮廓越来越近。
楼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,亮着,一闪一闪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方向,虽然什么也看不见,但她知道,那里有人。
正在等着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