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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2章 玉坠的半片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1697字 2026-10-08 12:11:29

五月中,平阳那边走了第二趟货,店里安定。这天晚上盘完账,知雪知明都歇了,后院静下来。知夏在小屋灯下誊账,誊到一半,听见院里有脚步。

是娘。娘没进屋,站在窗根底下,隔着窗户纸问:“睡了没?”

“没。誊账。”

“出来一趟。”

知夏出来,见娘手里捧着那个蓝布包袱。院里月亮地儿不错,娘把包袱搁在枣树底下的石桌上,解开,红绸一层一层打开,那半块玉躺在绸子中间,月光下泛着一点润。

“娘,这是——”

“你晌午那句,说‘它的事得人来说’。”娘说,“我后头咂摸了半宿。人说不全的事,你不是还有一耳朵么。”

知夏看着娘:“您自己定的规矩,不让我往它身上使。”

“我定的是不让你拿它当货听真假。”娘说,“现在不是听真假。是听下落。规矩是死的,事是活的。”她把红绸往知夏那边推了推,“一物三问,一天三回,你今天用了几回?”

“一回没用。早上摸了那批新到的搪瓷盆。”

“那还剩两回。”娘在石凳上坐下,“使一回。”

知夏没马上伸手。她在娘对面坐下来,先把规矩在心里过了一遍:一物三问,多问伤身;非艺伤人,人自伤耳。这不是货,是豆豆的根,是娘在樟木箱底压了八年的心事。她拿起来的时候,手比平常稳,也比平常慢。

玉入手是凉的。她闭上眼,把指头肚一点一点贴上去。

头几息,什么都没有。跟摸一件寻常旧玉一个样,温吞的,沉的。她等着。听当这事急不得,爹说过,手底下越急,耳朵越背。

又过了几息,指尖开始热。热得很轻,像冬天贴着灶膛外壁那种热。热起来以后,耳朵里的动静就来了。

不是锣,不是秤,不是她往常听见的那些。是一线声,细细的,断断续续,隔着老远的水过来的那种。她屏住气,把那线声捞过来。

“……南边……”

就两个字,飘过去,又飘回来。

“……另一半……在南边……悬着心……”

后半句更细,细得像要断。知夏的手指在玉上收紧了一点,怕那线声滑走。声没走,又续上来,翻来覆去,就这两句的意思——另一半在南边,悬着心。悬着心。悬着心。

再往后,没了。玉在她掌心里慢慢凉下去,凉回一块玉该有的凉。

知夏睁开眼。院里还是那个院,枣树还是那棵枣树,娘坐在对面,一动不动地看着她,看了不知道多久。

“听着了?”

“听着了。”知夏把玉放回红绸上。她的耳朵有点鸣,不重,歇一夜就散的那种。她缓了缓,才开口,“三句话。另一半,在南边,悬着心。”

娘把这三个词在嘴里过了一遍,过得很慢。

“悬着心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嗓子有点发紧,“知夏,这玉,它惦记着它那另一半。”

“是。”知夏说,“也惦记着别的事。娘,丢下孩子的人,掰了玉分了半,一头是孩子跟半块玉,一头是剩下的人攥着半块玉。攥着的那头要是不悬着心,玉不会悬着。它记着那家人的心事,记了八年。”

娘半天没言语。她的手伸过来,没拿玉,是攥住了红绸的一角,攥着,指节都白了。

“南边。”她说,“南边大了去了。往南三百里是邻市,再往南是省城,再往南,”

“再往南就出不了口了。”知夏说,“娘,先不急划圈。我耳朵里这三句,是线索,不是地址。可它至少说了两件事:一,另一半没毁,还在人手里,不然玉不会说‘另一半’,会说‘没了’。二,它在南边,而且那头日子过得不安生——悬着心的人家,多半还压着事。”

她把红绸重新包起来,包得齐整,没放回娘手里,是收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。

娘看着她这个动作。

“你拿着它?”

“我拿着它。”知夏拍了拍口袋,“娘,这事从今儿起归我。您的账房里,添一页,不记钱,记人。平阳的宋主任、跑南边货运的同行、行舟车队里跑长途的、旧货行的玉器摊、白先生——南边的路,我一条一条搭。玉不响,人会响。玉自己都说了它在南边,那咱就顺着南边的水去趟。”

“这一趟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”娘盯着她,“你带着它走南边,心里得有个数,找着了,对上断口了,后头的事,还是照咱家那三条办。豆豆不问,谁也不撺掇。”

“记得。”知夏说,“找是替它找根,找着了,根在哪头,家还在咱这头。这话是爹的,我一字没改。”

娘点点头,站起来。站起来以后又坐下,坐下了才说:“知夏。”

“嗯?”

“方才你闭眼那会儿,我数着呢。”娘说,“统共不到两分钟。耳朵现在鸣不鸣?”

“一点点。睡一觉就散。”

“三回里你使了一回。”娘说,“往后,为这个玉使的那回,单独算。你太爷爷的规矩管的是买卖,这个,”她指了指知夏口袋,“这个不算买卖,算还愿。还愿的账,我给你单独记着,一天不许超一回,超了,我收玉。”

“成。”知夏说,“您记账。”

娘这才真站起来,抱着空了的蓝布包袱往屋里走。走了两步,她停下,回头看着知夏,月光照着她半张脸。

“知夏,我那句‘我帮你找’,你替我说了吧。”她说,“娘这个岁数,这个话我张不开口,一个捡了人家孩子养了八年的人,张这个口,像是,”

她没说像是什么。

“我替您说了。”知夏把口袋按了按,“娘,另一半,我帮你找。您就等着听信儿。”

娘没接话。她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,然后转身进了屋。屋门关上前,知夏听见她在门里头低低说了一句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

“……那可不。”

知夏在枣树底下又站了一会儿。耳朵里的鸣声一点一点退,退干净了,她把口袋里的红绸包又按了一遍,隔着布,那半块玉贴着她的心口,一点分量,妥妥的。

她回屋,把账本翻到最后,添了新的一页。页头写了三个字:南边账。

底下第一行,她记:五月十六,玉言,另一半在南边,悬着心。使“听当”一回,耳鸣半刻,散。

写完,吹了灯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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