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还没停稳，沈惊蛰就推门跳了下去。
她眼睛还看不见，但能感觉到——整栋五号公寓都被什么东西罩住了。空气黏稠得像胶水，每走一步都费劲。那股熟悉的阴气从楼道口涌出来，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裴厌跟在她后面，陆震掏出手枪，三个人冲进楼道。
一楼，二楼，三楼——
楼梯忽然变了。
不再是那破旧的水泥楼梯，而是一片荒坟。脚下是松软的泥土，四周是歪歪扭扭的墓碑，枯草长得比膝盖高，风吹过来，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。墓碑上的字模糊不清，但能看出都是用血写的。
陆震愣住了：“这他妈……”
沈惊蛰抬手打断他，竖起耳朵听。
风里有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像有人在哭。那哭声断断续续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像是就在耳边。
她循着那个声音往前走，穿过一片墓碑，脚下踩到什么东西——软绵绵的，像是一截断肢。她没停，继续往前走，最后停在一块空地前。
空地中央竖着一根木桩，木桩上绑着一个人。
小满。
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，沈惊蛰从道观带下来帮忙的，平时负责打扫卫生、接接电话。她此刻被绑在木桩上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发青，闭着眼，不知死活。手腕和脚腕被黑色的绳子勒出深深的血痕。
木桩周围画着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，阵纹扭曲，像无数条蛇缠在一起。阵眼处摆着七盏尸油灯，灯焰发绿，照得那些墓碑的影子在地上疯狂扭动。
沈惊蛰眼前，系统面板自动弹出：
【姓名：小满】
【死期：2分47秒后】
【死因：被剥离生魂，作为魂引献祭】
【备注：阵眼核心，一旦死亡，整栋楼的住户都将成为陪葬。阵内冤魂数量：37个。】
沈惊蛰骂了一句，抬脚就要往里冲。
刚迈出一步，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她。
砰！
她被弹回来，摔在地上，手掌擦破皮，血渗出来。
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阴恻恻的，带着笑。
“沈惊蛰，等你很久了。”
灰袍人从墓碑后面走出来。
他穿着灰色的长袍，戴着青铜面具，只露出两只眼睛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站在法阵边缘，看着沈惊蛰，像看一只掉进陷阱的猎物。
“你这双眼睛，能看见命数，能改人剧本。可你看得见自己的命吗？”
沈惊蛰爬起来，没理他，从兜里掏出雷符。
符纸往空中一抛，她咬破手指，凌空画符——
啪！
雷符炸开，但雷没劈下来。
那些刚凝聚起来的雷电之力，碰到法阵上空那层看不见的屏障，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。屏障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脸，那是被困在阵里的冤魂，正张着嘴吞噬那些雷电。
沈惊蛰愣了愣。
灰袍人笑了：“没用的。这阵法是三十年的怨气炼成，专门克制你们这些天师。你的雷，劈不进来。”
他指了指绑在木桩上的小满：“还有两分钟。你想救她，就得自己走进来。可你走进来，你的灵力会被阵法抽干，跟她一起死。”
沈惊蛰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系统面板在疯狂闪烁：
【警告：宿主处于“恐惧愿力”压制下，灵力恢复速度下降90%】
【功德值消耗速度提升500%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：13900点】
【预计存活时间：进入阵法后约30秒】
沈惊蛰咬了咬牙。
三十秒。
不够。
她扭头看向裴厌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，盯着那个灰袍人，脸色比平时更白，但眼神还是那么淡。
沈惊蛰压低声音：“你进去。”
裴厌愣了一下。
沈惊蛰指了指法阵中央：“你往那儿一站，什么都别干。他那阵法，沾上你就乱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，二话不说，抬脚就往里走。
灰袍人看见他，脸色变了：“你干什么？站住！”
裴厌没理他，一脚踏进法阵。
那一瞬间，整个阵法的气场都变了。
那些原本稳定的血色纹路开始剧烈抖动，像受到干扰的电视信号。法阵上空的屏障出现一道道裂纹，裂纹里渗出的不是阴气，是灰白色的死气——裴厌身上那种独特的乱码能量。那些冤魂尖叫着散开，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灰袍人脸色铁青，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，朝裴厌扑过来。
裴厌没躲。
他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那把匕首刺向自己胸口。
匕首刺到他胸前半寸，忽然停住了。
不是他停的，是匕首本身出了问题——刀尖上那块铁，莫名其妙地崩了一块，刀刃缺了一个口子。
灰袍人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脚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滋滋的声音。
他低头一看，一条细细的火线，正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烧过来，沿着法阵边缘那些埋在土下的引线，一路烧到他脚下。
那是尸油引线。
是他亲手埋的，用来稳定阵法的，埋在土下半米深，用防潮的油纸包着。
怎么会烧起来？
灰袍人猛地抬头，看向裴厌。
裴厌站在那儿，手里捏着一根刚抽了两口的烟。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漏油的打火机，皱了皱眉，把烟头随手往旁边一扔。
烟头落在灌木丛里。
灌木丛里埋着引线。
引线沾了尸油，遇火就着。
更巧的是，那根引线正好有一截露在外面，被前几天路过的人踩破了油纸。
灰袍人的嘴张开了，但声音没出来。
那条火线已经烧到他脚下，点燃了他袍子上沾的尸油。
噗——
他整个人烧起来。
蓝色的火苗从他身上窜起，烧得他满地打滚，惨叫连连。那火不烧衣服，只烧皮肉，跟他杀陈森时用的那种一模一样。
法阵失去控制，那些血色纹路像被撕碎的布，一块块崩裂。屏障彻底消失，七盏尸油灯同时熄灭。
沈惊蛰抓住机会，冲进阵心。
她站在小满面前，双手结印，把积攒的所有功德值全部注入掌心。
【消耗功德值：13000点】
【施展高阶法术：万箭穿心】
无数道金色的光箭从她掌心射出，穿过空气，钉在灰袍人身上。每一道光箭都带着她的血，穿透那层蓝色的火焰，刺进他的身体。
灰袍人被钉在地上，浑身插满光箭，烧焦的脸扭向沈惊蛰，嘴唇动了动，挤出几个字：
“你……会死……”
头一歪，断了气。
沈惊蛰没理他，转身去解小满身上的绳子。
那些绳子不是普通的麻绳，是因果红线——用死人的头发编的，越挣扎越紧。她手指碰到绳子，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怨气往里钻。
她从兜里掏出桃木匕首，一刀斩断。
红线崩开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，像活物临死前的惨叫。
小满身子一软，倒在她怀里。
沈惊蛰探了探她的鼻息——有气，还活着。虽然微弱，但脉搏在跳。
她松了口气，抱着小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——
直播间里，弹幕已经炸了。
【刚才那是啥？金光万箭？】
【大师牛逼！】
【救下来了！】
【三连救！那个冥王呢？滚出来！】
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，礼物刷得屏幕都看不清。
但沈惊蛰看不见。
她闭着眼，靠着木桩，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。灵力完全干涸，功德值只剩九百，眼睛疼得像要裂开。
裴厌走过来，蹲在她旁边，看着那个灰袍人的尸体。
尸体烧得焦黑，蓝色的火焰已经熄灭，但胸口那块玉佩还在，完好无损。
他伸手把玉佩扯下来，翻过来看了一眼。
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图案——
裴氏家族的家徽。一个古老的符号，弯弯曲曲，像几条蛇缠在一起，跟他在地下室那幅画上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裴厌盯着那枚玉佩，沉默了很久。
沈惊蛰睁开眼——虽然还是看不见，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沉默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裴厌把玉佩放在她手心里。
沈惊蛰摸了摸，摸到那个图案，眉头皱起来。她用手指顺着纹路描了一遍，跟陈森手心那个符号，跟灰袍人脖子上那个纹身，一模一样。
“你们家的？”
裴厌嗯了一声。
沈惊蛰把玉佩握紧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啊，这下有线索了。”
她把玉佩揣进兜里，扶着木桩站起来。
小满还躺在地上，但呼吸平稳了，脸色也慢慢恢复。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不少。
陆震从远处跑过来，看着一地狼藉——崩裂的法阵、烧焦的尸体、满地的碎墓碑——嘴张了半天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惊蛰冲他摆摆手：“叫救护车，把这丫头拉走。”
陆震点头，掏出手机打电话。
沈惊蛰走到灰袍人尸体旁边，蹲下去，摸索着扯下那张青铜面具。
面具底下是一张烧焦的脸，看不清本来面目。但她摸到他脖子上有一个纹身——用手指顺着纹路描了一遍，果然，跟陈森手心那个符号一模一样。
她站起来，看向裴厌。
裴厌站在那儿，看着她，眼神复杂得很。
沈惊蛰忽然笑了：“你那破诅咒，牵扯的人还挺多。”
裴厌没说话。
沈惊蛰把青铜面具扔在地上，拍了拍手。
“走吧，回去睡觉。明天去你家老宅看看。”
她摸索着往外走。
裴厌跟上她，走了两步，忽然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灰袍人的尸体。
月光照下来，照在那枚从他身上扯下来的玉佩上。
玉佩上那个家徽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他看了两秒，转过身，跟着沈惊蛰走出那片荒坟。
身后的直播间里，弹幕还在刷：
【大师太猛了！】
【那个冥王还会来吗？】
【下一集什么时候？】
【大师眼睛怎么了？】
沈惊蛰没看手机。
她扶着裴厌的肩膀，一步一步走出那栋破旧的公寓。
外头，天快亮了。
东边泛起了鱼肚白，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灭掉。
她站在公寓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闻到了清晨特有的那股凉意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，忽然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：“谢什么？”
裴厌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刚才那些，都是冲我来的。”
沈惊蛰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好像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沈惊蛰打断他：“你付了保护费的。一千万，半年。”
裴厌看着她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沈惊蛰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走了，上楼。今天睡醒了再说。”
两个人走进楼道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
五楼，502的门开着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那间小小的客厅里。
沈惊蛰往沙发上一躺，闭上眼。
裴厌坐在角落里，拿出那枚玉佩，盯着上面那个家徽，很久很久。
窗外，太阳慢慢升起来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##第4单元 完 ###
##第5单元：裴家老宅，诅咒之源 #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