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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 豆豆的选择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2331字 2026-10-08 12:11:29

第二天,春杏在乔家住下了。娘把自己屋让出来给她,自己搬到灶屋边的小间。饭后,该说的话说完了,该哭的泪也哭得差不多了,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一顿迟来的接风饭。饭吃到后半截,那个绕不开的问题到底还是浮上来了。

娘先撂了筷子。她看看豆豆,又看看春杏,说:“妹子,昨儿夜里的事,了了一半。了不了的另一半,今天得当着孩子的面,摆到桌上来。你往后怎么走,他往后怎么算,你们娘俩的名分怎么处,这个事,瞒着掖着,往后就是疙瘩。”

春杏把筷子放下了,手在衣襟上擦了擦,坐直了。她看豆豆的时候,眼睛是不敢睁大的,一睁大,眼泪就要出来,她这几天泪流得太多,眼睛肿得眯成一条缝。

“我不逼他。”她先说了这句,“我这八年……亏欠他的,一辈子补不上。他要认我,是我天大的福。他要是不认……我也认。他是乔家养大的,是乔家的恩。我就求一件事,让我能远远看着他,一眼,”

“大姨。”豆豆打断了她,“您这话说的,跟我不是活人似的。谁说要不认了?”

“你没懂我的意思。”春杏说,“我是说,你要是过不惯两头跑的日子,你要是嫌我这个娘,”

“我嫌您什么?”豆豆的嗓门起来了,“我嫌您眼睛哭坏了?我嫌您供了八年玉?大姨,您坐在店里台阶上那会儿,您那眼睛看我那一眼,我这辈子忘不了。我跟您说句实话,”

他说到这儿停了停,喉咙里滚了一下,接着说:“昨儿夜里我想了半宿。我想我三岁上没了您,我一直当我是个没人要的。后来知道不是,知道您寻了我八年,我这心里那个窟窿,一夜就填上了大半。剩下那小半个窟窿,是那个没音信的爹。这个后头慢慢寻。眼目前就一个问题,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头,环视一圈:“我跟谁走。”

屋里人都静了。这就是那个绕不开的问题。春杏家在春家村,婆婆沈氏在,屋子在,豆豆要是过去,那就是改姓搬家;要是留下,那春杏就得两头惦记。

豆豆站起来,一手拉住春杏的手,一手拉住娘的手,一边一个。

“都不抢。”他说,“我有两个娘,谁也不抢谁。生恩一场,养恩八年,我都要。谁问起来,我就这么答:生我的娘在春家,养我的娘在清河,我乔豆豆两个娘,一个都不缺。这话搁天底下说出去,谁笑话我,我跟谁急。”

他说完,看看左边,又看看右边:“可人只有一个,日子得有个过法。这个过法,我昨儿夜里也想好了,我说出来,两个娘都得点头,不点头我就磨到点头为止。”

“你说。”娘说。

“大姨住清河。”豆豆说,“春家村那头,沈奶奶接过来一起住,或者隔长补短回去看看,两边都行,这个后头商量。眼下就一条——大姨留在清河,在我跟前。我呢,还是我,姓乔,住家里,看店。头一年,逢集我陪大姨赶集,教她认道;过年,我陪她回春家村给沈奶奶磕头。谁也不许说我半个字,”

“你等会儿。”知雪在旁边插了话,“大姐住清河,住哪儿?咱家后院就两间空屋,可她一个大活人,不能白住着,”

“这我问过她了。”豆豆说,“大姨会做针线,一集能出十双鞋垫,还能纳鞋底。咱店里的伙计,一年穿破的鞋,”

“打住。”知夏放下筷子,“豆豆,你这是把话替全家都编排好了。这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,是两家的事。大姐,你说说,你什么章程?你别光听他的,他自己编排得热闹。”

春杏攥着衣襟,半天,才开口。她说得磕磕绊绊,可意思是一条一条的。

“我……我想留清河。”她说,“不为别的。我寻了他八年,寻到了,再叫我跟他分开住,哪怕一个月见一回,我心里……我熬不住。可我不能白住乔家。我在春家村做惯了活,我做针线,做鞋垫,我还能学。要是……要是掌柜的不嫌我手脚慢,我在店里帮工,工钱不工钱的,管个吃住就……”

“管吃住,还给工钱。”娘一拍桌子,不是拍给春杏看的,是拍给知夏看的,“这事不用商量了,我定了。留。店里正缺个做细活的,货上那些个布鞋垫、枕套翻新,缺个明白人。大姐手上有真功夫,那是八年做出来的,市面上雇不着。工钱按店里规矩走,一个月十二块,跟我家知雪一个档。住后院西屋,收拾收拾就能住人。那可不。”

豆豆扑过去,一头撞进娘怀里:“还是娘聪明!我昨儿编排了一宿,您一筷子没动就全办了!”

“你编排的那些,一半是胡闹。”娘拍着他后背,“可留人这一条,你编排对了。去,给你大姨倒水去,哭一上午了,嗓子都劈了。”

“哎!”豆豆应得山响,倒水去了。

知夏在桌边没动,看了一会儿,开口问春杏:“大姐,丑话说前头。店里帮工,有店里的规矩,我娘刚才是情分上拍板,我这儿是章程上补一条:您进来,头一个月跟知雪学柜台,账您不用碰。您眼睛不好,站柜台费眼,后场做活您主打,柜台搭把手。行不行?”

“行。”春杏应得干脆,“听掌柜的。”

“还有一条。”知夏说,“您那案子,下周我陪您去派出所。八年前没人立,现在立,不晚。您被拐、孩子丢失,两条都要记上。这一笔,是给豆豆,也是给后头没跑出来的那些人。您是苦主,也是证人。”

春杏点了点头。点完头,她低头去解她那个包袱,解开来,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,一包烙饼,还有一个小布包。她把小布包打开,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鞋垫,数了数,二十四双。

“我寻人那几年,走一集做一双。”她说,“做了就背着,想着……想着寻着了,给他。后来寻不着了,也没停,做着做着就成习惯了。这二十四双,码子从小到大,最底下那几双是头几年做的,码子小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,把鞋垫往豆豆那边推了推。

豆豆伸手翻那沓鞋垫。翻到最底下,抽出一双来,那双做得最小,针脚也最密,鞋垫上还绣了个字,绣的是“安”。他把那双攥在手里,攥了很久,也没说出话来。这小子头天嗓子就哑了,这会儿更是半天憋出一句:

“大姨……这双我不穿。我留着。搁我那樟木箱……不,搁我枕头底下。”

娘在边上看着,抹了一把眼睛,站起来收桌子去了。爹那头,饭从头吃到尾没说几句话,这会儿也站起来了。他走过去,拍了拍豆豆的肩膀,又冲春杏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:

“往后就是一家人。有两家的名,一家的事。吃饭吃饭,饭都凉了。”

饭吃完了,收拾停当,春杏去后院西屋收拾屋子,知雪领着去,豆豆也要跟,被娘薅了后襟薅回来。

“你跟我来。”娘说,“你那二十四双鞋垫,拿屋去。还有,你的话,昨儿夜里说了一半就睡了,今天当着人不好问。现在没人了,我问你——你叫她什么了?”

豆豆挠头:“叫……叫大姨来着。”

“往后呢?”

豆豆不吭声了。

娘也不再逼,转身要收拾碗筷,走了两步,听见身后那小子小声说了两个字。她说什么没听清,回过头去问:“啊?”

“娘。”豆豆又说了一遍,这回声音大点,耳朵尖有点红,“我说,我想好了,往后人前叫大姨,人后……人后我叫她娘。就咱家里人听见的那种。她那头也是,人前叫婶儿也行姨也行,回头您俩商量。反正……反正我两个娘,一个叫得响,一个叫得亲,一个都不亏。”

娘站住了,站了很久。然后她说:“行。就这么办。那可不。”

说完她进了灶屋。豆豆抱着那沓鞋垫站在院里,站了一会儿,低头翻出那双绣着“安”字的,单独拿出来,揣进了怀里,剩下的抱回屋去了。

院里静下来。西屋那边,知雪正领着春杏认屋子,隐约传来说话声,是知雪的嗓门,正一板一眼地讲店里的规矩,讲一条,春杏应一声。

娘在灶屋洗碗,水声哗哗的。洗着洗着,里头传出来一句哼唱,跑调的,是娘在哼。哼的什么调,听不出来,可听得出,是高兴的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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