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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3章 春杏的手艺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1983字 2026-10-08 12:11:29

春杏进店帮工半个月,出了一桩谁都没料到的事。

事情起头很小。她在后场做活,晌午饭是娘做的,娘做的是清河口味,偏咸鲜。春杏吃着,有一天随口说了句:“姐,你这菜要是淋一勺我家那个酱,味儿还得提一层。”娘问什么酱,她说春家村家家腌的黄豆酱,配着杏干和紫苏,是她婆婆传的方子。

第二天春杏就腌上了。她跟娘讨了两斤黄豆、一包盐,又让豆豆从货底子里翻出一袋积压的杏干——那批杏干进多了,卖得慢,知雪正发愁。春杏把豆子上锅蒸了,捂酱曲,下缸,封坛。后院的墙根底下,一夜之间多了一排小酱坛子,用泥封了口,上头压着石头。

“这得捂多久?”娘问。

“急酱二十天,老酱得过伏。”春杏拍了拍坛子,“头一坛走急的,你等着尝。”

二十天后,头一坛开了封。开了封那半个后院都是香的,路过的人有抬头的,有抽鼻子的。中午春杏拌了一碟子豆角,浇上酱,端上桌。一筷子下去,全桌人没说话,埋头扒了两碗饭。饭吃完了,豆豆把碟子端起来,倒了一点温水,涮了涮,喝了。

“浪费不浪费。”娘说他。

“不是浪费。”豆豆放下碟子,“娘,这碟子不能就这么洗了。这里头是钱。”

知夏在桌上没说话,饭一吃完就去了后场。她跟春杏在酱坛子边上蹲了半个钟头,问的话跟盘账一个路数:黄豆多少成本,杏干积压的算多少,盐多少,一坛出多少酱,捂一坛占多大地儿、多少天。春杏一条一条答,她这些年在春家村做过工,账算不清,料却门儿清。知雪拿着小本在边上记,记完念了一遍:一坛急酱,料钱合一块二,能出酱八斤上下。

“零售怎么卖?”

“镇上论两卖,一两三分钱。”春杏说,“可我从来没自个儿卖过,都是亲戚邻里分着吃。”

“那就试着卖。”知夏说,“不进柜台,不占正货的架子。后墙根摆一张小桌,纸牌子写‘春杏酱菜,自家腌,三毛一斤’,摆三天,看动静。三天卖不动,自家吃;卖得动,再谈规矩。”

牌子是豆豆写的。这小子字不算好,可那几个字写得憨态可掬,还配了个小画,画的是个酱坛子,坛子上趴着一颗杏。牌子往小桌上一插,头一天上午,正赶上集日。

头一个停下来的是个老太太,拎着篮子买酱油,路过抽了抽鼻子,问这什么味儿。春杏给她舀了一小勺尝。老太太咂了咂嘴,站了一会儿,说:“来半斤。”称完,老太太没走,又站着尝了一回,说再来半斤。走的时候拎着一斤,走出十几步又折回来:“闺女,你这酱下礼拜还有么?我们家那口子就这一口,饭没这个吃不动。”

头一天,卖出去七斤。

第二天不是集日,客少,可头天那几个买过的,回来了俩。其中一个带了邻居。卖出去十一斤。

第三天出的事。上午十点来钟,一个穿干部服的中年人进店,直奔酱桌,说要两斤。春杏给他称,他说不够,单位食堂要用,先来五斤试试,好了往后每礼拜订。豆豆在边上听得眼睛都直了,扭头就冲店里喊:“姐!大主顾!”

知夏出来,问那人单位多少人,一礼拜用多少酱,答曰食堂开六十人的饭,一礼拜耗酱十来斤。知夏当场没应死,说试供一个月,价钱从优,可有一条,得按礼拜订,头天报数,第二天取货,免得压坛子。那人应了,留了名字,姓罗,是农机站的管伙食的。

三天试卖,一坛八十斤酱,见了底。

晚上小屋开会。知雪把账摊开:三天酱菜流水十四块七,刨去料钱,净赚十块出头。她把这数念完,补了一句:“姐,这要是捂十坛呢?”

“十坛不难。”春杏说,“后墙根那一溜,摆得下三十坛。就是捂酱看天,伏天最好,入了秋就得慢着来。”

“那就赶伏天。”知夏说,“这事往后当个正经副业办,不当玩票。三条规矩。第一,牌子上那四个字留着,‘春杏酱菜’,往后这就是个名号,跟‘知夏’一个道理,名字立住了,客认的是名字。第二,方子是春家村的方子,是沈婆婆传的,这副业的份子,得有春家一头。怎么算,娘不在春家,写信回去商量,我的意思是一成的利,年底折成钱捎回去。”

“一成?”豆豆问,“是不是多了?”

“不多。”知夏说,“方子是根。咱家做买卖的规矩,根上的人不吃亏,买卖才立得久。渠道战那年沈老板教的,他让我拿一成利的时候,我记到现在。”

“第三条。”她接着说,“后墙根那排坛子,归春杏管,工钱另算,跟柜台分开记账。做酱的不能管卖酱的账,一手遮天出乱子,哪怕是自家人的手。”

“哎哟。”豆豆咂嘴,“姐,这话说的,谁敢遮我们……我娘的天。”

“规矩是防万一的,不是防人的。”知夏说,“就这三条,谁有异议?”

没人有异议。娘在边上补了一句:“我加一条。捂酱那阵子,灶屋的柴火归我管,别可着劲儿烧。”她说完自己先笑了,“算了,这条不算规矩,算我要掺和。那坛子封口的泥,我踩。”

会开完,当天夜里就赶上了二批。黄豆下了二十斤,杏干把知雪发愁的那袋积压全用上了,又添了半袋。后墙根新添的坛子一溜排开,二十来个,泥封了口,压了石。豆豆挨个坛子上头用粉笔编了号,编到最后一坛,他在坛子上多画了一颗杏。

八月流水拢账那天,知雪报数。城南总店、乡线、平阳代销、城东二店头半个月的流水,几头一拢,刨去房租、工钱、进货,账上现金滚到了九千八。

“算上酱菜那十四块七。”知雪把算盘一推,“姐,我记得你说过,年底摸万不是话。这还没出八月呢。”

知夏翻开账本,添了一行:八月廿八,春杏酱菜立项,二批下缸二十坛。方子根在春家,一成利归沈氏。

写完,她合上账本,说了一句:“这个家里,人人都是一棵摇钱树。”

“姐,那我呢?”豆豆凑过来。

“你那棵摇得最响,晃得也最欢。”知夏说,“明儿一早,跟大姨学踩泥封坛去。罗师傅礼拜三要头一批订货,五斤,从今儿起,你就是酱菜部的伙计了,柜台那摊先交给知雪盯着。”

“得嘞!”豆豆应得山响,转身就去后院了,人还没到,嗓门先到了:“娘!大姨!踩泥了!都起来,踩泥了!”

后院里,春杏已经点着了马灯,把和好的泥倒在了塑料布上。娘挽着袖子出来,两个人一左一右踩泥,豆豆在边上打下手递水,一脚下去,泥从脚趾缝里咕叽一声冒出来,三个人在灯底下笑成一团。马灯照着墙根那二十几个坛子,坛子上的粉笔号一个个排过去,排到那颗画上去的杏,灯影一晃,那颗杏像是也在笑。

灶屋里泡着的黄豆,第二天一早就得上锅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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