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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5章 阶段收口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2327字 2026-10-08 12:11:29

二店八月一号开张,到九月二十,整五十天,站稳了。

铺面就是七月底定下的那间——城东供销楼底商,汽车站对面,五十来平,早晚上下车的人流从门口淌过去。货是城南总店匀的头一批,主打家用:搪瓷、毛巾、肥皂、火柴、暖水瓶,再搭上后墙根那面新做的小架子——春杏酱菜的专架,头一天就摆上了六坛。

开张这天,全家都到了。娘头天夜里没睡好,天不亮就起来蒸了两屉馒头,说是给帮忙的人垫肚子的。爹穿的还是那件旧褂子,可刮了脸。豆豆脖子上挂着快板,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客。知雪抱着账本和算盘,最后一个清点货架。春杏系着新围裙,站在酱菜架子边上,她如今是二店的常驻,柜台后场一肩挑,知雪带了她一个月,带出来了。

八点整,鞭炮挂上了门楣。

“放!”爹喊了一声。

大仓举着竹竿,鞭炮从街头响到街尾,红纸屑落了半条街。豆豆的快板跟着鞭炮的尾音起来了:“新店开张在城东,货真价实不哄人——搪瓷盆子亮堂堂,肥皂毛巾论斤称,”嗓门还是那个能穿透半条街的嗓门,只是打到一半,他眼睛往马路对面瞟了一眼,对面文具店的老板娘站在门口看热闹,被他瞟得笑了。这一个多月他背书背的,快板词都是挤晚上编的,词里有几句是知雪给他改的,说“论斤称”那句不通,他不改,说顺口。

车站的中班工人九点换班,人流过来,店里头一回就满了。头一个进门的是个拎饭盒的青年女工,进门直奔搪瓷盆,说要带花纹的那种。豆豆给她拿了个印牡丹的,女工问多少钱,豆豆报价,女工说对面合作社便宜两分。豆豆眼皮都没抬:“大姐,合作社那批是去年压的底货,釉薄。我这批是今年新出的,你掂掂这分量。贵两分,贵在釉上,用到明年摔不裂。”女工掂了掂,掏钱了。

知雪在柜台里记账,笔没停,嘴角翘着。

开张头三天,二店的流水是知雪每晚拢一回的。三天拢下来,八十块零一点。头三天能上八十,城南总店当年头一个月才做了百十块。知雪把这个数报给知夏的时候,加了一句:“姐,城东这口井,比咱们想的深。”

十月初,小马的信到了。

信是写给知夏的,抬头还是“掌柜的”,正文先报数:平阳代销点九月流水两千三百一十块,比八月涨了一成半,酱菜进了代销点,一个月走了四十斤,平阳人认这个味儿。信里说,邻县又有一家来接洽,是平阳往西二十里的一个供销分社的主任,姓贺,看了小马的货,听了小马说的“知夏”的名号,想设个点,问条件。

信的后半截,小马写了点别的。他写:掌柜的,家里捎信来,说我娘的案子,派出所上个月来了人,问了两回话,录了口供。来的人说,跟邻省一个八年的旧案并上了,眼下在核一条线,是铁路沿线的。没说能不能咬住人,就说“有信儿再通知”。我娘这些天睡得着觉了。掌柜的,这个信儿,我替我娘谢谢你家的网。

知夏把这封信看了两遍。看完,她把信里前半截的数交给了知雪入账,后半截那段,晚饭的时候念给了全家听。念到“跟邻省一个八年的旧案并上了”,春杏放下了筷子,静了半天,问了一句:“并上的那个……是不是我那个?”

“八成是。”知夏说,“你录的口供,三样记号:铁路、皮革味儿、打铁声。两边并案,对的就是这一条线。”

春杏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她那顿饭吃得很慢,一粒米一粒米地扒。娘在边上给她夹了一筷子菜,什么也没说。

月底合账,是九月三十晚上,在小屋开的。总店的账、二店的账、三条乡线的账、平阳代销的账、酱菜部的账,五本账摞在桌上,知雪一本一本拢,算盘拨了小半个时辰。拢完了,她把算盘一推,报数。

“本月合计,刨去房租、工钱、进货、损耗,”她顿了顿,看了一眼全家,“账上现金,一万一千块整。”

屋里静了一瞬。

“过万了。”爹先开的口。他把烟锅从嘴上拿下来,磕了磕,磕得很轻,“五位数了。”

“从三十七块到一万一千。”知夏说,“四年零四个月。”

没人接话。桌上五本账摊着,煤油灯照着。豆豆伸手把那摞账本扒拉了一下,扒拉齐了,又一本一本码好,码到最上头那本,酱菜部的,崭新的封皮——他的手在上头按了按。

“姐。”他说,“我还记得那年冬天,咱一家五口从老家被赶出来,兜里三十七块,在车站蹲着。你数那三十七块,数了三遍,我偷看的。三遍你数出仨数。”

“数出仨数,最后对上了。”知夏说,“账这个东西,数三遍对上,就算数。”

“如今咱这个数,”豆豆说,“得数几遍?”

“一遍。”知夏说,“账目清的,一遍就算数。这四年的账,一笔一笔都是这么记上来的,不用数第二遍。”

娘一直没说话。她坐在桌尾,眼睛在那摞账本上,从上看到下,又从下看到上。看了半天,她忽然伸手,把最上头那本酱菜部的账本拿起来,翻开,一页一页地翻。翻到流水那页,她的手指头点在一行数上,点着不动。

“这本。”她说,“这本我头一回见着。闺女写的字,是这个。”她指着账上“复核:乔知雪”那一行小字,“酱是这个腌的,字是这个写的,名号是这么立的。”

她翻回头一页,把账本合上,抱在怀里,低下头,就着灯,在封皮上亲了一口。

“娘!”知雪的脸腾一下红了,“账本上头有油手印——”

“油手印压不坏账。”娘抱着账本不撒手,“四年前我搂的是啥?搂的是仨孩子的棉袄,怕当铺给估贱了。如今我搂的是这个。你说说,我亲一口怎么了,那可不,我就亲了,我还得搂着睡一晚上。”

全桌笑翻了。豆豆笑得从凳子上出溜下去半截,爹拿手背挡着嘴笑,连春杏都笑了,笑出了声。大仓要不是回了乡下,这会儿肯定起哄起得最凶。

笑完了,娘把账本郑重地放回摞顶上,抚平了封皮角,才回座坐下。她坐下了,看着那一摞,说了今天的最后一段话:

“钱到了这个数,我一句嘱咐。”她说,“往后谁出门,兜里的钱不许过一百。谁知道这数是哪儿来的,是渠道一场一场打下来的,是伙计一秤一秤称出来的,是酱一坛一坛捂出来的。钱是攒出来的,不是显出来的。谁要是拿着这个数出去充大头,”

“娘。”豆豆举手,“我先保证,我兜里从来不超过十块。”

“你那是没人敢借钱给你。”知雪补了一刀。

账合完了,人散了。知夏留在最后,把五本账收进樟木箱,上锁。锁完她没马上走,在桌边坐了一会儿。窗户外头,后院墙根那一排新酱坛子,泥封的口在月地里泛着暗光。再过二十来天,二批就开了,罗师傅的订货礼拜三走,平阳那边贺主任的条件,下礼拜得亲自去一趟邻县谈。

账本上,一万一。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账:二店站稳,年内流水还能抬一头;邻县那个点要是设起来,“知夏”三个字,就从清河一县,连到两县一片了。

她起身吹了灯。院里豆豆屋里还亮着,那小子在做题,隔着窗纸能听见他嘴里念念有词,念的是算术口诀,念串了行,又倒回去重念。知夏站在院里听了一耳朵,没进去打扰,转身回屋。

走到自己屋门口,她听见灶屋那边有个动静,回头看,是娘。娘抱着一床薄被,往西屋去,嘴里念叨着夜里凉,得给妹子加一床。西屋的灯亮着,春杏在里头纳鞋底,麻绳拉得又长又稳,一下,一声。

知夏推门进了自己屋。桌上的煤油灯芯还留着一点火苗,她坐下来,翻开日记本,写今天的最后一行:

“九月三十,合账一万一千。双店连片,邻县在望。家中七口,人人手上有活,个个心里有数。记之。”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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