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赶到拍摄现场时，整个剧组都跟中了邪似的。
场地在城郊一个废弃影视城，枯井、破屋、歪脖子树，拍恐怖片正好。但此刻几十号人全在原地打转——有的绕着树转圈，有的在空地上走来走去，眼神空洞，跟梦游一样。
陆震带着人跟在后面，看见这场面，脸都白了。
“这什么情况？”
沈惊蛰眼睛上还蒙着布，但能感觉到那股阴气——浓得化不开，从场地中央那口枯井里往外涌。
“遮眼阵。”她说，“专门迷人心智的。他们看不见真的，只能看见阵法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。”
陆震咽了口唾沫：“那真的在哪儿？”
沈惊蛰指了指那口枯井。
“井下。”
她抬脚就往里走。
阵法边缘有一层无形的屏障，她刚迈进去，就感觉周围的空气变了——更黏稠，更冷，像走进了冰窖。
绕过两间破屋，那口枯井出现在眼前。
井边站着一个人。
不对，不是人。
是那个纸人。
它已经长得跟真人一样高了，穿着杜飞宇刚才上节目那身运动服，脸上带着笑。但那笑是僵的，像画上去的，不会动。
它正弯着腰，往井里塞什么东西。
沈惊蛰眯着眼看——井里露出两条腿，正在拼命挣扎。
那是真的杜飞宇。
纸人正要把真货塞进去。
沈惊蛰二话不说，从腰间抽出缚灵绳，一扬手甩出去。
绳子像活的一样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直奔纸人脖子。
纸人头都没回，只是抬起一只手。
那只手上沾着血——杜飞宇的血。
绳子碰到那只手，噗的一声烧起来，火苗窜得老高，眨眼间烧成灰烬。
沈惊蛰愣住了。
系统面板弹出：
【警告：目标与血契本体深度绑定，功德不足以强行破契。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：2700点。】
【破除血契需消耗：5000点。】
沈惊蛰骂了一句。
五千点，她现在只有一半。
纸人回过头，看着她，那张画出来的脸上，笑容慢慢变大。
“天师？”它开口了，声音跟杜飞宇一模一样，但语调是僵的，“他欠我的，该还了。”
沈惊蛰没理它，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硬拼不行，功德不够。
得想办法破阵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裴厌正站在阵法边缘，脚抬着，准备开溜。
沈惊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，一把拽住他胳膊。
“你干嘛？”
裴厌看着她：“你们抓鬼，我帮不上忙，先走。”
沈惊蛰把他往里拽：“走什么走？跟我进去。”
裴厌被她拽着往里走，脸上的表情难得有了变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那种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无奈。
他刚迈进阵法一步，脚下忽然咔嚓一声。
低头一看，他踩断了一根埋在土里的桃木桩。
那桃木桩也就拇指粗，半截埋在土里，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被他一脚踩断，断口处冒出一股黑烟，周围的空气忽然一震。
那些在原地打转的工作人员，同时停下脚步，茫然地看向四周。
遮眼阵，破了。
沈惊蛰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着那根断掉的桃木桩，又抬头看着裴厌。
“你踩的？”
裴厌点头。
沈惊蛰笑了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干得漂亮。”
她转身冲向那口枯井。
纸人看见阵法被破，脸色变了——那张画出来的脸，居然能做出惊讶的表情。它丢下杜飞宇，朝沈惊蛰扑过来。
沈惊蛰侧身躲过，反手从包里掏出官印，正要砸过去——
裴厌从后面跑过来。
他本来是想帮忙，但脚底下一滑，整个人往前扑，直接撞在沈惊蛰身上。
两个人摔成一团。
他口袋里那叠钞票——刚从纸扎店领的薪水——散落一地，花花绿绿的纸币飘得到处都是。
纸人正冲到跟前，那些钞票落在它身上。
滋滋滋——
像浓酸泼在纸上。
纸人身上那些被钞票沾到的地方，瞬间冒起白烟，纸浆融化，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竹篾。
它惨叫一声，往后退了好几步，拼命拍打身上的钞票。但那些钞票像粘住了一样，怎么拍都拍不掉，越拍融得越快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东西……”它的声音开始变调，从杜飞宇的声音变成刺耳的嘶嘶声。
沈惊蛰从地上爬起来，看着这一幕，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钞票——普通的人民币，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那种。
但系统面板上，它们显示的是：
【物品名称：经特殊体质者触碰的货币】
【属性：临时性破邪物】
【功能：沾染因果干扰源气息后，对纸人之类造物具有强烈腐蚀性】
【持续时间：72小时】
沈惊蛰扭头看着裴厌。
裴厌还趴在地上，满身是土，正抬头看着那个惨叫的纸人。
“你那是什么眼神？”他问。
沈惊蛰没回答，只是笑。
纸人已经融得快不成形了，身上的纸浆一块块往下掉，露出里面的竹架子。它挣扎着往前走了两步，最后轰然倒地，化作一滩黑水。
黑水在地上蔓延，散发着刺鼻的臭味。
沈惊蛰走过去，蹲在那滩黑水旁边，用树枝拨了拨。
黑水里有一片东西没烧尽——巴掌大的一块纸片，上头写着几行字。
她捞起来一看，愣住了。
那是一张符纸的残片，上头写着一个地址：
青龙山，三清观。
那是她师父留下的道观。
她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沈惊蛰盯着那张残片，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纸人的老巢，在道观？
那个道观已经荒废好几年了，除了她偶尔回去看看，根本没人去。
除非——
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候，占了那个地方。
陆震从后面跑过来，看着地上那滩黑水，又看了看井里半死不活的杜飞宇，嘴张了半天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惊蛰站起来，把那片残片揣进兜里。
“叫救护车，把他弄出来。”
陆震点头，招呼人过去。
沈惊蛰转身往外走。
裴厌跟在后面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问：“那些钱，还给我吗？”
沈惊蛰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“你还有多少？”
裴厌想了想：“就那一叠。”
沈惊蛰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叠钞票，塞进他手里。
“赔你的。下次再掉东西，记得先跟我说。”
裴厌低头看着那叠钱，又看了看她，没说话。
两个人走出那片废弃的影视城。
外头天快亮了，东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沈惊蛰站在路边，掏出那块铁疙瘩，看了一眼。
【成功救下杜飞宇（虽皮肤损毁，但性命保住），功德值+2000点。】
【破解遮眼阵+击杀纸人，功德值+2500点。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：7200点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灰色小字：
【隐藏剧情更新：纸人来源——追踪至青龙山三清观。】
【下一线索提示：道观地下密室，三十年前的献祭记录。】
沈惊蛰看完，把铁疙瘩揣回兜里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山。
青龙山。
她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原来那个答案，一直就在她眼皮底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