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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8章 招工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2379字 2026-10-08 12:11:38

二月初,木头活儿过半,柜台立起来两排。知夏在店门口贴出了招工的告示。

“知夏百货招店员十二名,男女不限,十八至四十五岁,识字、算数、手脚干净。月钱十八块起,管一顿午饭。报名即日起,带笔墨,当场考。”

告示贴出去三天,报名的把门槛都快踩塌了。

车站街那个位置,人流本来就大,招工的事一传十、十传百,全县城都知道了。有说“个体户也敢招工”的,有说“乔家给的钱不低”的,还有大老远从乡下赶来的。头一天就排了队,知雪在门口支了张桌子登记,一天下来手都写酸了。

“不行,这么下去不是办法。”晚上盘账,知雪揉着手腕说,“一百三十多个报名的,一天考十个,考到开春去。得筛。”

“加考。”知夏说,“明儿告示加一条:考两门,一门算数,一门记账。记账不许光说,当场写。写了糊弄的、报虚账的、考题里埋的坑看不出来的,当面谢客。”

第二天的考题是知夏亲自出的。算数那门看着简单:一斤糖七毛四,来人买了三斤半,给了五块,找多少,蒙了不少人。记账那门埋了坑:给一段流水,里头故意错了一处合计、一处日期,看谁看得出来。

一上午考下来,能两个坑全看出来的,不到十个。

中午最忙的时候,来了一个人。

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蓝布中山服,套袖磨得发白,袖口一块块墨渍。他不排队,站在桌子边上看了半天,看知雪登记,看考生答卷,不吭声。轮到他了,他把报名的纸推回来。

“我不是报名店员的。”他说,“我是应聘账房的。你们那个告示上没写招账房,可我知道你们缺。”

知雪抬眼打量他。知夏正从楼里下来,也站住了。

“您怎么知道我们缺?”知夏问。

“算出来的。”男人不紧不慢地说,“你们租了楼、雇十二个店员、两边老店要人管、酱菜坊和车队两头流水。这个盘子,光靠家里人记账,记得过来,管不过来。乔家的账我看过,城南店门口挂的货价牌,价牌旁边贴的代销章程,字迹工整,条目清楚,是懂行的人立的。可懂行的人,缺一双手。”

“您是哪儿的?”

“针纺站的。孙玉成,管了十七年账,人家都叫我孙会计。”他从套袖里摸出一个布包,打开,是几本旧账册,边角磨圆了,“我们站去年开始不景气,月月欠着工资。我托人打听个体户里谁家能成事,打听着你们。今天来之前,我把你们能找到的账,核了一遍。”

“我们家的账,你上哪儿核的?”知雪的声音变了。

“你贴在店门口的代销章程,是照账目条文抄的格式;武掌柜平阳代销点的回款条子,在你们城南店的玻璃橱窗里摆着一张作样;棉纺厂的棉纱结算单,你知明跑货的时候,回执条子存根露在车斗上,我蹬车跟了半条街,看全了。”孙会计说,“零零碎碎,不齐。可就是这些零零碎碎,我给你们拼了一份家底,回去跟我自己那本对照,”

他翻开布包里自己记的一个本子,推过来。

知夏拿起来看。那是誊得整整齐齐的一份估账:乔记城南店、二店的月流水估算、酱菜坊产量、车队趟数,一栏一栏。她一栏一栏看下去,看到最后,脸色动了两回,有两处,跟她压在账本里的数,差得不到一成。

“估得挺准。”知夏说。

“估得准不算本事。”孙会计摆摆手,“要紧的是后头。”他翻到自己那本的最后两页,指着,“我核你们这些零零碎碎的时候,看出三处错。”

知雪凑过去了。

“头一处,平阳代销的回款条子,日期是腊月十九,你们账上记的是腊月二十入账。差一天,钱没到账上先入了账,这叫虚记。第二处,棉纺厂年货尾款那笔,回执上写三百零六块五,你们家报的口数是‘三百出头’,要是账上也这么记个约数,年审对不上。第三处,”他手指点在一栏上,“车队腊月的油钱,你们全家分账的时候,是从总流水里扣的,可酱菜坊的运输费也含在里头,两家成本混算了一笔。数目不大,一年下来,几家的分红就差出几十块。”

小屋里一时没人说话。知雪把那本子拿过去,一处处对着看,看完半天没抬头。

“三处……都对。”知雪说,“姐,头两处是我手滑,第三处,是咱们家的账从来没分过这么细。”

知夏看着孙会计。

“账不平,店开不稳。”孙会计把套袖往上拢了拢,“我干这行的规矩,账上差一分钱,觉都睡不踏实。你们这个盘子要开三层的楼,雇十二个人,往后一天几十笔流水,靠家里人兼职记账,记一年,账能对上,账背后的东西看不见,哪家货走得慢了,哪个伙计手上松了,哪笔代销款该追了。这些,得有人天天盯着账看。我就是看这个的。”

“针纺站那头,您怎么办?”知夏问,“您是有单位的人。”

“单位半年没发全工资了。”孙会计说得很平,“我家里仨孩子,老大开春上初中。我不能守着一个发不出钱的本子讲义气。我今日来,不是求收留,针纺站的账,全站我核得最平,这个手艺,搁哪儿都吃饭。我要的位子,是账房,管账,不管货,不管人。工钱按你们店员那一档往上加两成,我先干三个月,三个月后你们看账说话,看我值不值。”

他说完,把布包合上,站在那儿等。

知雪看知夏。门口几个等考的探头探脑看这边。

知夏没马上答话。她把孙会计那本估账又翻回第一页,从头看了一遍,看得很慢。看完,她合上本子,还给他。

“孙会计,我问最后一件事。”她说,“您核我们家账的时候,是蹲在我们店门口、跟在我们车后头看的。这半个月,我们家的事,您知道多少?”

“不少。”孙会计说,“包括你跟信用社约好,下个月拿你娘的银镯子去做抵押贷款。”

知雪的脸绷起来了。

“别紧张。”孙会计说,“我不是打听,是路过信用社,听见里头议论,说乔家的闺女要拿镯子抵押,办事的那个柜员啧啧称奇,说头一回见个体户的闺女这么办事。信用社的人替你们传话,比你们自己传得还远。”他顿了顿,“小乔经理,账房这个位子,坐上去的人,家里的底子瞒不住他。你要用我,就得信我这一层。我要是嘴不严,针纺站十七年,我早把站里的账卖给别人了,轮不到今天站在这儿。”

屋外头,工地上的刨子声一阵一阵传进来。

知夏站起身。

“孙会计。”她说,“账房,就是你了。三个月不要,先按您的章程办,工钱加两成,管账不管货不管人。另添一条我家的:每月月底,账目跟知雪对一遍,对的账,全家可以看。”

“这条好。”孙会计点头,“省得我落嫌疑。”

“还有一条。”知夏伸出手,“从今儿起,我们家账上那三处错,归您改。改完头一件事,把三本账的流水分立——店是一本、坊是一本、车队一本。往后谁分红,各拿各的账说话。”

孙会计握了那只手。握完,他把布包重新打开,取出纸笔,当场就铺在登记桌上写起来。

“孙会计,不急这个,先回去办手续。”知雪说。

“手续下午办。”孙会计头也不抬,“趁我记得清楚,三处错,今儿就得标出来。误一笔,误一年。”

豆豆从工地那边跑进来送信儿,看见桌子边上多了个戴套袖的陌生人,趴在那儿一笔一笔写,写得飞快。他凑到知雪耳边小声问:“姐,这谁啊?”

“咱家新来的账房。”知雪说,“孙会计。”

“孙会计?”豆豆一缩脖子,“跟服务公司那个孙副经理,是一家子?”

“不是一家子。”孙会计笔没停,“那个姓孙的管放贷,我这个姓孙的管算账。往后这楼里外两个姓孙的,一个是压我们钱的,一个是替我们省钱的,你可认准喽。”

豆豆“哦”了一声,跑回工地去了。跑到门口又回头喊:“孙会计!回头教我打算盘!我姐那手快板打得溜,算盘可老打错!”

“行。”孙会计头也不抬,“学费就是一个字,账上,不许抹。”

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,第一页写完,翻过去,压平了接着写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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