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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9章 供货的网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1992字 2026-10-08 12:11:38

二月中旬,柜台三排全立起来了,油也上完了,一楼的木头活儿收了尾。摆在知夏面前的事就剩一件最要紧的,货。

开业的日子定在二月底,倒排半个月,这半个月里,四路货得一起往楼里汇。

头一路,是春杏的酱菜。

春杏如今是酱菜坊的坊长,手底下管着六个工人。二月十九这天,她带着车队押了头一批货进楼,一百二十坛酱菜、两百篓什锦、六十坛腊八蒜,一车装不下,跑了两趟。卸货的时候她拿着知雪排的架位单,亲自指挥:“什锦放一楼进门右手头一排,酱菜坛子码后面墙根,腊八蒜上柜台,蒜是应季的,得让人一眼看见!”

“春杏姐,坛子压秤,全码一楼,楼板受得住吗?”豆豆仰头看那一垛坛子。

“受得住。”爹从楼梯上下来,手里拿着他自己算的图,“楼板我验过,承重打的梁都是双的。当年描这张图的时候,我心里有数。”他走过去,踩了踩坛子垛跟前那块地面,又蹲下拿手锤敲了敲,“再保险一层,这一片底下,我加了两根顶柱。”

第二路,是周裁缝的成衣。

周家娘带着两个缝工,抱进来三十几件成衣,男式的中山服棉袄、女式的罩衫、孩子的棉裤,一件一件挂上新衣架。周家娘在成衣区转了一圈,把自己带的几件样品摆到最显眼的杆上,退后看效果。

“大仓媳妇那批工装呢?”她问。

巧云正巧来送饭,接了话:“在我那儿压着呢,十二套,开业那天伙计穿上站柜台,一天都不带重样的。娘,我照您给裁的样,领子那儿我自己改了个做法,缝了双线。”

“我瞧瞧。”周家娘捏起巧云袖子上的缝线看了看,点头,“双线对。柜台上的人,胳膊肘磨得最狠。”

第三路,是爹的木器。

工坊那边,除了柜台货架,爹赶了一批小件:五十个衣架、三十面镜子、二十个钱匣子边框的木托,还有门口那块,招牌的木底子。招牌的底子是四块整木板拼的,一层一个字的位置,刨得平光。豆豆围着它转了三圈。

“爹,字什么时候上?”

“字你们请人上,或者豆豆自己写放大了描。”爹说,“我只管木头。这四块板,我挑的是头等料,风吹雨淋十五年不开裂。”他用手掌在那板上从头抚到尾,抚完,“挂上那天,我在底下站一会儿就行。”

第四路,二月二十二到的,是行舟车队从南边直采的货。

这一趟是贺行舟亲自押的车,大车小车一共三辆,进了城直开到楼门口。货从车上卸下来的时候,半条街的人都停脚看:成箱的搪瓷盆、暖水瓶胆、两箱南方来的头绳发卡、一匹一匹的印花布、还有两箱稀罕货,塑料底的布鞋,县城里头一回见。

行舟跳下车,拍了拍身上的土,跟出来接货的知明对单子。

“三十箱盆,齐了。布四十一匹,路上验过两回,没短没潮。”他翻到单子后头,“就一样,鞋,南边厂里紧俏,我只拿来了六十双,本想要一百双的。”

“六十双不少。”知夏从楼里出来接单子,“头一回试这个货,卖卖看,走得动,下趟加。”

“我就是这么跟他们讲的。”行舟咧了下嘴,“厂里管销售的还问我,你们县那个百货,是国营的吗?我说不是,个体的。他愣了半天,末了多塞了我十双,说是押着试试,卖得动再结钱。”

“白给的十双?”

“赊的,一个道理。”行舟说,“我跟他讲了两句话,他就松口了。我说,我们乔家的账,四年没差过人家一分钱;我们家的秤,比国营的还准。他做买卖的,听得懂这个。”

四路货,两天里全进了楼。三楼两间库房塞满了,溢出来的码到二楼半,一楼待上柜的货堆成了一座座小山,人从货山中间挤着走。

晚上收工,全家和几个骨干围在一楼,吃娘送来的饭。孙会计就着一盏工地的灯,把当天的进货单全部核完入账,报了数:“进货总计折价六千四。加上头前两笔代销铺的货,楼里现货值八千出头。账面现金,一万七,这个月流水没掉。”

吃完饭,人都散得差不多了,知夏没走。

她一个人站在一楼货山中间,从这头走到那头。酱菜坛子的味道、新布匹的浆味、刨花和漆味、南方纸箱的味道,混在一处。她走过豆豆画的那些粉笔号,走过豆豆留的那个写着“专柜”的圈,走过那块四块板拼的招牌底子,走到橱窗跟前站住了。

橱窗外头是车站街,天黑了,街对过副食门市部的灯亮着,再远一点,长途车站的院子里停着几辆班车,明天一早,它们会载着一车一车的人进城。

知雪回来找她,在货架边上站了会儿。

“姐,看什么呢?”

“看这个网。”知夏说。

“什么网?”

“货的这个网。”知夏抬手,往货山那边划了一个大圈,“你看这一堆一堆的。酱菜,是春杏从腌第一坛菜起,一步一步攒出来的手艺和人手;成衣,是周家娘从给咱们做第一件围裙起的交情,如今她那边带着仨缝工了;木器,是爹的手,从旧货摊修第一把椅子,到如今一楼的柜台和那块招牌底子;南边这批货,是行舟的车队,从一辆驴车跑平阳,跑到今天三辆大车下江南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三年前,咱们家的网,就一根线,爹的手艺。后来添了娘的饼、酱菜的坛子、一根布头一根头绳地攒。这网上每一根线,都是咱们一步一步攒的,没有一根是天上掉下来的。到了今天,四根线,拧成了一股,全堆在这间楼里。”

知雪顺着她划的那个圈看了一圈。酱菜、成衣、木器、南货,一座一座的货山,在灯底下立着。

“以前每次进货,我都觉得是又一笔开销。”知雪说,“今天经孙会计的手一入账,我忽然看出来了,这不是开销,这是家底在搬家。把散在四处的家底,全搬进这一个门里来。”

“是这个话。”知夏说。

她从货山上拿起一双塑料底布鞋,翻过来看鞋底,又放回去,摆正了鞋头朝外。

“走吧,锁门。”她说,“明儿开始上架。豆豆的号,一个位一个位地对,哪路货进哪个号,三天摆完,第四天,伙计进场培训。”

两人往外走,走到门口,知夏回头又看了一眼。工地的灯还亮着一盏,照着那块立在墙根的招牌底子,四块板,光溜溜的,等着四个字。

“知雪,”出门的时候知夏说,“请人写字的事,不用请了。”

“嗯?”

“豆豆写了三十多张,挑出来的那张,比请人写的强。”知夏锁上门,“他的字,配这四块板。一层一个字,让他自己描上去。”

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一圈,咔哒一声。街上的路灯底下,姐妹俩往家走,身后的楼黑沉沉地立在车站街口,里头装着一座货山,和一个还没写字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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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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